葬龙陵入口。
渊踏空而立,灰银长发在阴风中微扬。他扫了一眼下方四道血袍身影,目光最终落在佝偻老者身上。
“血蝠第四卫,骨杖老人。”渊开口,声音淡漠如冰,“邻核麾下九卫中,唯一不靠血门烙印晋升帝阶巅峰的存在。”
骨杖老人缓缓抬头,浑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知道我?”
“灰烬的记忆里有你。”渊右眼中光影符印流转,“三百年前,你曾是古皇朝国师,因修炼《尸解仙经》走火入魔,屠尽皇室十万宗亲,被当时的七大宗门联手镇压于皇陵之下。邻核找到你,许你重生,条件是成为祂的奴仆。”
骨杖老人笑了,笑声如枯骨摩擦。
“既知我过往,就该明白——今日葬龙陵,将是你的埋骨地。”
他手中白骨杖顿地。
“嗡——”
整座陵墓地表,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阵纹!阵纹如蛛网蔓延,所过之处,十万尸骸同时睁眼,眼眶中燃起幽绿魂火!
“十万尸煞大阵。”渊环顾四周,神色不变,“以古皇朝千年尸气为基,以饕餮血脉为引,确实能困杀仙阶初期。但——”
他左眼金芒骤亮。
“你算错了一件事。”
骨杖老人眉头微皱。
“何事?”
“我不是仙阶初期。”渊抬脚,轻轻踏下,“我是此界意志的临时代言。”
一脚踏落。
陵墓地面,以他为中心荡开一圈灰银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黑色阵纹寸寸断裂,十万尸骸眼中的魂火同时熄灭,重新化作死物。
骨杖老人脸色大变,暴退百丈,口中急喝:“起阵!快!”
另外三道血袍身影同时出手。
第五卫是个三头六臂的巨汉,六臂各持一件血色法器,挥舞间血浪滔天。
第六卫是个侏儒,矮小身躯却拖着一条三丈长的骨鞭,鞭梢裂开成九条毒蛇。
第七卫则是个蒙面女子,双手结印,空中凝出无数血色冰棱。
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落在渊身上。
但渊甚至没有格挡。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血浪淹没、毒蛇撕咬、冰棱穿刺。
然后,轻轻拂袖。
所有攻击,连带攻击者,全部倒飞出去!
第五卫六臂齐断,第六卫骨鞭粉碎,第七卫蒙面炸裂露出半张腐烂的脸——三人撞进山壁,深陷其中,生死不知。
骨杖老人眼角抽搐。
他握紧骨杖,杖头那颗骷髅眼中燃起碧绿火焰。
“第八卫大人,您还要看戏到何时?”
陵墓深处,那口青铜棺椁终于完全打开。
一只苍白的手搭在棺沿。
接着,一道身影缓缓坐起。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秀,穿着千年前的锦袍,长发如墨披散。他睁眼的瞬间,整座陵墓的温度骤降,空中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一黑一白,黑的如深渊,白的如死寂。
渊看着这张脸,瞳孔微缩。
“是你。”
青年起身,踏出棺椁,动作僵硬如初醒的僵尸。
“林渊。”他开口,声音干涩,“或者说,该叫你……转世后的元核大人?”
“你认识我。”渊语气肯定。
“三千年前,我曾是你的‘道侣’。”青年笑了,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那时候你还不是元核,我也不是这副鬼样子。我们一同探索混沌,追寻大道,直到你发现了‘邻核’的存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苦。
“你说要阻止祂的疯狂计划,独自前往虚无边界。我等你三百年,等来的却是你转世重修、记忆全失的消息。而我自己……被邻核抓住,改造成了这副不生不死的模样。”
渊沉默。
他确实不记得三千年前的往事。但胸腔深处,属于林渊的那部分人性,此刻却莫名悸动。
“所以你现在是第八卫。”渊说,“要拦我?”
“不。”青年摇头,“我要你杀了我。”
他撕开锦袍。
胸口处,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晶石,晶石内部封印着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暴虐气息的血肉——正是饕餮血脉精华。
“第五种子,暴食。”青年苦笑,“邻核将它封印在我体内,让我成为种子的‘容器’。但我以尸解仙经的秘法,强行将种子与我的魂魄绑定——现在杀了我,种子就会崩溃。”
他看向渊,眼中露出哀求。
“杀了我,林渊。这是我等了三千年的解脱。”
渊看着他,又看看他胸口的晶石。
然后,摇头。
“我不能杀你。”
“为什么?!”青年嘶吼,“你难道还想救我不成?我已经是活死人了!魂魄被晶石侵蚀大半,就算剥离种子,我也活不过三个时辰!”
“但你会成为‘钥匙’。”渊平静道,“邻核将种子封印在你体内,又让你苏醒,本就是为了让我杀你——因为一旦你死,种子崩溃释放的能量,会瞬间激活因果线上的第七锚点。”
他抬手,指向青年胸口。
“而你体内的尸解仙经气息,会引导这股能量反向侵蚀我的混沌之力。届时,六个种子之间的因果平衡将被打破,第七锚点会提前降临,将我们全部吞噬。”
青年僵住。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元核转世。”渊说,“就算记忆不在,但有些东西刻在灵魂深处——比如,对邻核布局的直觉。”
他踏前一步。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我强行剥离种子,你会魂飞魄散,但种子完整。二——”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灰银色的叶片。
那是混沌树的一片叶子。
“我将你的魂魄暂时封入这片叶子,等找到破解之法再行解救。但这个过程,你会承受比魂飞魄散痛苦十倍的‘抽魂之痛’。”
青年看着那片叶子,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笑了。
“三千年前,你也是这么给我选择。”他说,“那时候我选了轻松的路,结果落到这般田地。这一次——”
他挺直脊背。
“我选二。”
渊点头,没有废话。
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刺入青年胸口,握住那枚灰色晶石!
“啊——!!!”
青年仰天惨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而晶石则被渊硬生生扯出,带出一长串粘稠的血肉丝线。
就在晶石离体的瞬间,渊左手那片叶子贴在了青年额头。
“封魂!”
灰银光芒大盛,青年即将溃散的魂魄被强行抽离,封入叶片之中。叶子表面浮现出一张痛苦的人脸,随后隐去,恢复如常。
而渊右手握着的晶石,此刻正疯狂搏动,试图挣脱。
“安静。”
渊左眼中金纹一闪,林氏道脉图腾虚影浮现,化作金色锁链缠住晶石。
同时右眼灰银符印旋转,光影之力化作第二层封印。
双重复合封印下,晶石逐渐平息,最终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血色珠子。
第五种子,暴食,封印完成。
渊将珠子按进右臂,与左臂的吞噬种子纹身对称。
然后,他看向瘫倒在地、已成干尸的青年肉身。
“三千年因果,今日暂了。”
他挥手,干尸化作飞灰。
转身,看向远处瑟瑟发抖的骨杖老人。
“现在,该你了。”
骨杖老人突然跪地,以头抢地。
“大人饶命!我愿奉上第六种子的情报!”
“说。”
“第六种子……是‘恐惧种子’。”骨杖老人颤声道,“它的容器不在这个世界,而是在……在您身边的人身上!”
渊眼神一凛。
“谁?”
“是那个叫‘灰’的女子!”骨杖老人急道,“邻核当初捕获平衡先知的光之半身时,就在她体内种下了恐惧的种子!只是这种子需要极致的绝望与恐惧才能激活,所以一直潜伏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现在……皇城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
皇城,林氏宗祠。
灰正在闭目调息,突然胸口剧痛。
她低头,看见胸口的混沌晶体,不知何时已爬满细密的黑色裂纹。
裂纹中,渗出粘稠的、如墨汁般的液体。
液体滴落在地,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灰脸色惨白。
“这是……恐惧之种?”
晶体内部,那棵混沌树的虚影,此刻正被一股黑色的雾气缠绕。
雾气中,传来邻核的、非人的低语:
“三千年了……平衡先知……你的另一半……终于要回来了。”
“但这一次……你会成为‘恐惧’本身。”
晶体,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