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第一反应是：天空裂了。
第二反应是：那只手好丑。
第三反应是：渊·零号这家伙，居然挡在了他前面。
“你……”林枫愣了一瞬。
“别误会。”渊·零号头也不回，混沌神座的装甲碎片从他身侧剥落，“只是不想素材被抢走。”
“素材？”林枫挑眉，“你管我叫素材？”
“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那只巨手再次压来。
渊·零号咬牙，九条尾翼同时过载，暗紫色的屏障重新凝聚。
屏障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再次碎裂。
混沌神座被巨手拍飞，像一只被熊掌糊脸的蚊子，在广场上犁出第三道沟——这回正好跟林枫前两次犁出的沟平行，三条并排，整整齐齐。
“这效率，”雷昊蹲在掩体后点评，“开沟比挖掘机还快。”
冷锋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匕首。
巨手收回裂缝。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林渊的复制品，比本体有趣。”
“会反抗，会愤怒，还会……”
“保护别人？”
渊·零号从沟里爬起来，混沌神座的装甲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内部精密但脆弱的结构。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与你无关。”
裂缝中传来低沉的笑声。
“有趣，太有趣了。”
“那就让你们……再挣扎一会儿。”
巨手缓缓缩回裂缝，但裂缝没有闭合。它就那么悬浮在浮空岛上空，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深渊的气息，从裂缝中渗透出来。
广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不是寒冷。
是……虚无。
像是被世界遗忘的感觉。
林枫深吸一口气，转向渊·零号。
“那东西是什么？”
渊·零号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它的记录。”
“你都不知道？”
“林渊也不知道。”渊·零号顿了顿，“但他在笔记里提到过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世界引擎在启动之初，为了防止系统被恶意篡改，设置了一道‘防火墙’。”
“防火墙？”林枫皱眉，“那种东西会从裂缝里伸出一只手来抓人？”
“那不是防火墙。”渊·零号说，“那是……被防火墙挡在外面的东西。”
他看向裂缝。
“林渊称它为‘虚渊’。”
“世界诞生之前的混沌，规则建立之前的无序，生命出现之前的虚无。”
“它是世界引擎创造过程中，被排除出去的‘杂质’。”
“但它没有被消灭。”
“只是……被隔离了。”
林枫沉默。
然后问：
“它想干什么？”
“吞噬。”渊·零号说，“吞噬一切‘存在’，回归‘虚无’。”
“那它抓我干什么？”
渊·零号转头看他。
“因为你体内有世界引擎的最高权限。”
“吞噬你，就等于吞噬了世界引擎的核心。”
“……懂了。”林枫点头，“所以我现在是唐僧肉。”
渊·零号没问唐僧是谁。
他只是说：
“你走。”
“什么？”
“带着你的人走。”渊·零号启动混沌神座残存的动力，“我拖住它。”
林枫看着他。
那张和林渊一模一样的脸上，依然是平静的、几乎没有表情的。
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你刚才不是还要和我融合吗？”林枫问。
“那是之前。”渊·零号说，“现在有更优先的任务。”
“什么任务？”
“防止世界被吞噬。”
他顿了顿。
“这也是林渊的遗志。”
混沌神座的引擎开始过载。
九条尾翼中，已经有四条彻底熄灭，但剩下的五条依然倔强地亮着。
渊·零号抬头，看向裂缝。
冲向天空。
然后——
砰。
他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不是虚渊的屏障。
是……林枫的。
林枫站在地面上，戒指亮着微弱的光。
“你干什么？”渊·零号回头。
“这句话该我问你。”林枫说，“你以为你是谁？孤胆英雄？”
“我没有时间——”
“你有。”林枫打断他，“因为我会和你一起上。”
渊·零号愣住。
林枫继续：
“你要拖住它，我就帮你拖。”
“你要战斗，我就陪你打。”
“你要防止世界被吞噬……”
他咧嘴一笑。
“那就算我一个。”
渊·零号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
“……你比林渊记录的更麻烦。”
“谢谢夸奖。”
但虚渊没有给他们联手的机会。
裂缝突然扩大。
那只巨手再次伸出，这次不是抓向渊·零号，也不是抓向林枫。
而是抓向了……
广场边缘的支援车。
抓向了叶灵儿。
“叶灵儿！”林枫瞳孔收缩。
起源启动，冲向支援车。
但他距离太远。
渊·零号也启动，混沌神座的尾翼全功率输出。
但他距离更远。
巨手已经伸到支援车上方。
叶灵儿抬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手指按下回车键。
“启动——最终协议。”
嗡——
一道光束从支援车顶射出，击中巨手的掌心。
光束没有杀伤力。
它只是……传输数据。
“你——”林枫瞪大眼睛。
“我的灵魂连接模块。”叶灵儿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可以把人的意识暂时数据化，上传到网络空间。”
“你要干什么？！”
“上传我自己。”叶灵儿平静地说，“虚渊是概念存在，物理攻击对它无效。但如果是数据攻击……说不定有用。”
“你疯了！上传之后怎么回来？！”
“不知道。”叶灵儿说，“但总得试试。”
她闭上眼睛。
光束越来越亮。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然后——
砰。
光束断了。
不是被虚渊打断。
是被……一台黑色的机车撞断的。
渊·零号。
他驾驶着残破的混沌神座，用仅剩的能量，撞断了叶灵儿和虚渊的连接。
“你……”叶灵儿愣住。
“愚蠢。”渊·零号说，声音依然平静，“数据攻击对虚渊无效。它本身就是从‘无’中诞生的，数据对它来说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有’。”
他顿了顿。
“而且……”
他背对着叶灵儿，看不清表情。
“林渊说过，战士的职责，是保护后方。”
“不是让后方保护他。”
叶灵儿沉默了。
渊·零号转身，面对虚渊。
混沌神座的装甲几乎全部剥落，尾翼只剩下两条还在勉强发光。
但他依然站在最前面。
虚渊似乎被激怒了。
裂缝再次扩大。
这次，伸出的不止一只手。
是……无数只手。
像潮水一样，从裂缝中涌出。
每一只都苍白、干枯、布满血管和机械线路。
它们抓向广场上的一切——建筑、车辆、地面、空气。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失。
不是破坏。
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
“这……”雷昊目瞪口呆。
“没时间了。”冷锋站起来。
他看向雷昊。
雷昊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
没有语言。
只有默契。
冷锋启动影袭。
雷昊启动撼地者。
两台机车，同时冲向渊·零号。
不是攻击。
是……战术。
“你们——”渊·零号想躲。
但来不及了。
两台机车从左右两侧，同时撞上混沌神座。
撞击点，经过精确计算——
正是神座装甲最薄弱、能量流动最密集的位置。
影袭的匕首刺入装甲缝隙。
撼地者的左臂砸进能量回路。
然后——
自毁程序，启动。
轰！
轰！
两团火光，在混沌神座两侧同时炸开。
冲击波撕裂了神座剩余的装甲。
也撕裂了那两条还在发光的尾翼。
混沌神座，终于露出了它的核心。
那是一颗暗紫色的晶体。
拳头大小，悬浮在车体中央，像心脏一样跳动。
晶体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那是……林渊的签名。
“成功……”雷昊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断断续续，“装甲……撕开了……”
“团长……”冷锋的声音更弱，“剩下的……交给你了……”
火光中，两台机车化作残骸。
两个人影，从残骸中跌落。
摔在地上。
一动不动。
“雷昊！”林枫吼道，“冷锋！”
没有回应。
他冲过去。
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渊·零号。
他踉跄着走向雷昊和冷锋，混沌神座已经彻底报废，他只能用双腿走路。
他站在两人面前。
低头。
看着这两个刚才炸毁他机甲的“敌人”。
然后——
他抬起了手。
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混沌能量。
“你们……”他的声音冰冷，“毁了我的神座。”
能量球越来越大。
散发出毁灭性的威压。
他要把这团能量，轰向已经失去意识的雷昊和冷锋。
“——住手！”
林枫挡在了他面前。
用身体。
渊·零号的手停在半空。
能量球在他掌心跳动，随时可能爆发。
他看着林枫。
林枫也看着他。
没有躲闪。
没有防御。
只是……站在那里。
渊·零号的手指，微微颤抖。
“让开。”他说。
“不让。”林枫说。
“你会死。”
“那也不让。”
渊·零号沉默。
能量球越凝越大。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落下。
许久。
他缓缓放下手臂。
能量球消散。
“为什么？”他问。
林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弯腰，扶起雷昊，又扶起冷锋。
一步一步，走向支援车。
渊·零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轻声说：
“……我不懂。”
林枫头也不回：
“等你懂了。”
“再来找我。”
他走进支援车。
车门关闭。
渊·零号依然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门。
很久，很久。
直到虚渊的裂缝，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抬头。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
不是平静。
不是偏执。
不是茫然。
而是——
决心。
“我会懂的。”他说。
然后，独自一人，走向那道裂缝。
走向虚渊。
走向……
他的选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