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禾回头看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是整你。是栽培你。”
林泽明附和：“对。栽培。你好好干。”
陆言骁看着这一老一少，一个坐在轮椅上笑得像个孩子，一个蹲在地上笑得像只狐狸，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幸福。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的云被烧成紫红色。
揽月台上的灯带亮起来，陆言骁推着林泽明的轮椅，苏妙禾走在旁边，三个人慢慢往民宿走。
“林老，晚上吃什么？我让林开阳给您做。”
“随便。他做什么都好吃。”
“那就炖个鸡汤，再加个红烧鱼。还有时蔬……”
“行。你说了算。”
陆言骁在旁边走着，听着她们一老一少絮絮叨叨地聊晚饭，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有些缘分，是圆的。兜兜转转，总会遇到。
而这个傍晚，不过是那条线终于打了个漂亮的结。
幸福的日子过得真快。
转眼间，林泽明在云溪村住了小半个月，脸色红润了，血压稳了，连那无力的双腿都好了一大半，可以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了。
苏大龙每天早晨在稻田的凉亭边打太极，下午跟林泽明下棋，各种美食，水果茶水供应着，日子过得比城里舒坦十倍。
可终究要走了。
省里有个老同事的追悼会，林泽明必须回去。
同样陆言骁也是要回去工作了。
清晨，薄雾还没散尽，陆言骁的车停在民宿门口。
林泽明已经坐进了后座，摇下车窗，跟苏大龙握手道别。
两个老人说了好一阵子话，说到最后都红了眼眶。
苏妙禾站在廊下，双手捏着衣角，没有跑过去道别，她怕自己会不舍会流泪。
陆言骁从后备箱放好行李，走过来，看着她说：“我先走了，周末就回来。”
“好。”
晨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收割后留下的稻茬气息。
十月底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苏妙禾穿了件薄外套，忽然觉得脖子根有点冷。
陆言骁把她拥入怀中，她瞬间感觉暖和了许多。
良久，陆言骁松开她，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绒面，巴掌大小。
“给你的。”他说，语气随意，但耳根微微泛红。
苏妙禾接过盒子，打开。
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坠子是一粒稻穗：纯金的，做得极精致，每一颗稻粒都饱满圆润，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稻穗的根部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她凑近才看清：“骁禾”。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苏妙禾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
“上次去省城开会定制的。”
陆言骁说，“我画了图纸，让他照着做的。”
“你画的？”
“嗯。我见过你的稻田，稻穗就是那个样子。”
苏妙禾捏着那粒小小的稻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低着头，没让陆言骁看见。
“帮我戴上。”她说，转过身去，把头发撩起来。
陆言骁接过项链，手指微微有些抖。
他绕到她身前，不对，项链是从前面扣的。
苏妙禾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后颈轻轻碰了一下，凉凉的，带着一点点薄茧的触感。
“好了。”他说。
苏妙禾低头看了看锁骨间的稻穗，金灿灿的，衬着浅蓝色的外套，像把一小片秋天挂在了脖子上。
“好看吗？”她问。
陆言骁看着她，目光从稻穗移到她的眼睛，又从眼睛移到稻穗说：
“好看，但人更好看。”
苏妙禾笑了，笑得很轻，满眼星光。
“陆言骁，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无师自通？”
“无师自通。”
两个人都笑了。
笑声惊动了趴在廊下打盹的旺飞，它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去。
林泽明从车窗里探出头，喊了一声：“言骁，该出发了！”
陆言骁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苏妙禾。
“我走了。”
“嗯。”
陆言骁看着她，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轻吻她的额头：“等我回来。”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向车门，没有回头。
苏妙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车子发动，看着它在晨雾中慢慢远去，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乡道的尽头。
她摸了摸锁骨间的稻穗，金属的微凉贴着手心。
“统子，他走了。”
“系统：本系统看见了。你哭了？”
“没有。早上风大。”
“系统：风不大，0.3级。嘴硬也是一种美德。”
苏妙禾吸了吸鼻子，转身进屋。
旺飞跟在她后面，尾巴一摇一摇的。
苏可可正在仓库里调试直播设备。
自从苏妙禾把直播带货这块交给苏可可后，她就像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从最开始对着镜头说话结结巴巴，到现在行云流水，“3、2、1，上链接”喊得比专业主播还溜，前后不过两个月。
“可可，今天播什么？”苏妙禾走过去，随口问。
“富硒大米礼盒装，还有新做的桂花糕、仙人粄、百花蜜……”
苏可可一边调整灯光一边说，“姐，你看我今天的妆怎么样？直播间观众都说我气色好，是不是因为天天喝咱家的石斛花茶？”
苏妙禾看了看她，认真点头：“是。你就是咱们民宿的活广告。”
苏可可被夸得眉开眼笑，打开直播平台，开始预热。
苏妙禾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拿出手机，也点进了直播平台。
她习惯每天逛一逛同城的助农直播间，看看别人怎么做的，取长补短。
先看了几个卖土鸡蛋的、卖红薯的，没什么新鲜。
再往下滑，手指忽然停住了。
直播间的封面图是一碗米饭，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看起来颇为诱人。
左上角的主播头像有些眼熟，她点进去，林浩的温泉酒店占满了屏幕。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我们泉柳温泉酒店独家推出的‘柳阳臻品’系列！第一款，富硒大米！源自……”
主播拿起一袋米，包装袋上的设计淡雅清新，青山绿水间有一片稻田。
苏妙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包装，米白色的底，青绿色的山水线条，右上角一个圆形的标识，跟她的“泉禾”富硒米的包装至少七分相似。
乍一看，还以为是同一家出的。
“源自云溪村，同源同根。”林浩酒店的主播念出包装上的一行小字，语气真诚得不像在念广告词。
“家人们，这个‘同源同根’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们这个大米，跟云溪村那个很有名的富硒米是同一个源头，同一种品质。但是我们的价格更亲民，只有那个牌子的一半！”
弹幕立刻炸了：
“真的假的？云溪富硒米不是很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