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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4章 转移物资
    铁锹卷了刃的,找村里以前干过铁匠活的周老叔重新淬火打薄,虽然比原来窄了一圈,但硬度反而上来了。

    锄头崩了口子的,把崩掉的那截锯掉,重新磨出一个刃面来,短的锄头挖窄通道反而趁手。

    实在不行的,就用硬木削尖了当锹使,榆木和枣木最硬,削成扁平状,一头磨薄了当刃口,虽然费力气,但总比没东西强。

    地道里头黑,伸手不见五指。

    火把的光只能照到跟前一小块,再往前就是黑洞洞的,像一张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人弯着腰在里头走,头顶是土,脚底下是土,两边也是土,总觉得那土随时会压下来。

    有人挖着挖着忽然扔下铁锹往外跑,跑到洞口大口大口喘气,说里头闷得慌,心慌得不行,再待下去人要疯了。

    程穗宁知道这是幽闭的毛病,强逼着挖也挖不出活来。

    她让人轮着进,一拨人在里头挖一炷香的工夫就换出来透气,不许硬撑。还让程山从村里找了几个旧铜锣,每隔半个时辰敲一遍,听到锣响就换人,不管挖到哪儿都得停。

    程明玥和几个半大孩子在地道口守着,给进出的人递水、递干粮,说几句闲话,让人心里头松快些。

    进去的人每人发一条湿布巾捂着口鼻,土气没那么呛,心里也踏实些。

    塌方那回虽吓人,好在人跑得快,没伤着;晕倒那个后生歇了半天又扛着铁锹下地道了,这回知道不行就退;工具坏了一批又一批,大家轮着用,倒也撑下来了。

    挖了大半个月,地道终于挖通了。

    程穗宁带着图纸进去走了一遍,主通道从村东的土坡一直通到村西的山脚下,最深处一丈二尺,最浅的地方也有八尺深,成年人弯着腰能快步走。

    中间分出岔道,连着村里每一户人家的灶台底下或柴房角落。

    通道里每隔十来步就有一个耳室,大的能蹲下五六个人,小的也够藏两三个。

    粮窖挖在最深的那段通道旁边,底部铺了厚厚一层石灰,石灰上面垫木板,木板上头码着陶瓮,瓮口用黄泥封死。

    蓄水坑紧挨着粮窖,坑壁用黄泥拍实拍光,存了十几担水,水面盖着木板防落灰。

    伏击口一共开了八个,都在几条必经之路上方,木板盖得严严实实,上面铺着浮土,从上面看什么也瞧不出来。

    程山趴在一个伏击口底下往上看了半天,说从底下能看见木板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但从上面往下看,就是实地。

    通风口开了十几个,藏在树洞里、枯树桩子底下、乱石堆中间、草丛深处,外头看不出一丝痕迹,但风能从那些口子灌进来,地道里的火把烧得旺旺的。

    各家各户把值钱的东西和大部分的物资都往里搬,粮食、盐巴、腊肉、干菜、药草……一样一样地运进去,分门别类码在耳室里。

    程穗宁让每家在自己那一岔道口挂一块布条做记号,省得真到用时翻乱了。

    在地道里走完最后一遍,确认每一处都跟图纸上对得上,程穗宁才折返出来,待回到出口的时候,程山正蹲在外头等她。

    “怎么样?”程山问。

    程穗宁说:“都没问题。”

    程山伸出手,她搭上去,他用力一拽,把她从地道口拉了上来,程穗宁站稳后又低头拍了几下衣摆和袖口,尘土扑簌簌地落下来。

    “这几日,让大家都下去熟悉熟悉,演练一下撤退。”她抬头说,“真到那天,可没工夫现找路,万一哪家走岔了,在地道里撞成一团,堵住了通道,那才是要命的事。”

    程山点了点头:“你说得是,通道窄,两个人迎面碰上想错身都难,要是前头堵住了后头还往里挤,非出事不可。”

    “我稍后就去跟大家伙说,趁这两天把各家各户的路线定下来,一家一家领着走一遍,走熟了再合起来练。”

    ……

    地道刚挖完不久,外头就传来了新消息。

    二皇子掘了皇陵!

    据说是为了筹措军饷、拉拢各地势力,那位二皇子竟带着亲兵公然开挖皇室祖陵,把陪葬的金银珠宝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几代帝后的棺椁被拖出来弃在荒野,尸骨散了一地,陪葬的银器铜器被熔了铸成军饷,连陵寝的石料都被撬下来修了工事。

    守陵的官员跪地死谏,被当场斩杀在陵门前;几个老太监扑在棺椁上不肯走,也被一并埋进了乱土里。

    消息传开之后,各地儒生痛书檄文。

    刘小虎说完这些,又补了一句:“外头人都说,二皇子这是把最后那点遮羞布都给扯了。从今往后,谁还讲什么忠君,谁还认什么正统,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王法。”

    黑石村的人听完,先是沉默,接着就像炸了锅一样骂开了。

    “造孽啊!那是自家的祖宗坟头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还是个人吗!”

    “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他!列祖列宗的尸骨都不放过,这畜生不如的东西!”

    刘小虎喘匀了气,又接着往下说。

    “还有一件事——”他声音压低了,“不少流民,都反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

    “那些流民本来四处逃难,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群一群的人聚在一起。”

    “没有兵器就拿锄头、拿木棒、拿石头,死一个顶上两个,死两个顶上十个,跟潮水似的往上涌。几个县城就这么被他们打下来了,势如破竹。”

    紧接着,刘小虎又说起南边的事来。

    “本以为南边安稳些,朝廷退到那边去了嘛,贵族们也都往南跑,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可那些人到了南边,要吃要喝要住,哪一样不从老百姓身上刮?”

    “赋税加了一道又一道,本来交三成的,现在要交五成;本来服一个月劳役的,现在要服三个月。南边那些农户,日子过得比咱们好不到哪儿去。”

    “北边流民一造反,南边的穷人也跟着动了,据说是有人写了传单,夜里贴满了半条街,上头就写了几句话。”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北有饥民举刀,南有穷汉揭竿,天下穷人是一家。”

    “这话一传开,响应的人多得数不清,几处县城同时闹起来,官府顾头不顾腚,按下去这头那头又冒出来。现在南北都乱了,没有一处是安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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