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旧址，
残阳如血。
王沐立在山谷的入口处，望着眼前景象，他的眉头缓缓皱起。
三年前他离开时，此地尚有巨龟所化石碑镇守。那石碑碑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岁月沉淀的苍茫气息。
可如今——
石碑仍在。
但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那青灰色的碑身此刻爬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血管般蜿蜒蠕动，每隔数息便有一道暗红光芒自纹路深处流过，像极了某种活物的脉搏。
碑座四周，原本平整的岩石地面已龟裂成无数碎片。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这是……”
王沐抬手，指尖凝聚一缕灵力弹向石碑。
“嗤——”
黑气升腾。
那缕灵力竟如沸水浇雪般，瞬间被侵蚀殆尽。
紧接着，石碑表面的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波动如涟漪般荡开，掠过王沐身体时，他识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饱含恶意的嘶吼。
“噬……道……者……”
那声音沙哑破碎，仿佛是来自无尽的深渊。
王沐闷哼一声，他抬手按住眉心，元神小人眉心的渊渟印记微微发烫，将那侵入识海的魔念强行吞噬、碾碎。
“魔气……”
他抬眸，眼中灰芒流转。
“而且是最纯粹的……万孽的气息。”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妖月立在城头望向西方天际，夕阳正沉入万妖山脉的苍茫群山，余晖将云层染成暗红。
那颜色刺目得很，像极了断魂峡里，毕烈燃烧时迸发的青光。
“公主。”
青羽、青翼二人上前，声音低沉而悲伤，“伤员都安置妥了，陈观堂主正在竭力为他们治疗伤势。”
妖月没有回头。
“知道了。”
“还有……”青羽犹豫一瞬，“黑狐老九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妖辰有令——三日内，各族必须再献五万童男童女，用以血祭阵眼。若有违抗……”
他顿了顿。
“以叛徒论处。”
妖月的手指，缓缓攥紧。
五万童男童女。
这已是第七次了。
自妖辰突破七阶以来，万妖山脉千余部落，已有近三百万幼年妖族被送入青鸾族聚居地，被妖辰化作一滩滩精血，注入了那些尚未被破坏的主阵眼。
那些孩子，有的刚学会化形，有的连妖丹都未凝结。
他们甚至还不懂什么叫“战争”，什么叫“血祭”。
便死了。
“妖辰……”
妖月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如冰面碎裂。
她转身看向青羽，
“传讯苏家主，请他转告公子——”
她顿了顿。
“万妖山脉这边，我会盯着。若妖辰再有异动……”
她抬眸，赤金眸中涅盘圣焰跳动。
“纵然赴死，我也会亲自去拦。”
另一边，
归墟之眼旧址的王沐，此刻已穿过了崩塌的谷口，踏入归墟之眼旧址的核心区域。
三年前他离开时，归墟之眼虽然凭空消失，但空间节点中依旧散落着混沌殿宇的碎片。
可如今——
什么都没有了。
谷内一片空旷，地面被某种力量犁过无数遍，只剩下焦黑的岩石与龟裂的沟壑。
唯有谷地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口直径约百丈，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高温之物生生熔出来的。坑底深处，隐约可见暗红光芒闪烁，如地底深处藏着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
而在深坑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那球体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扭曲的暗金纹路。纹路流转间，球体内传来阵阵“砰砰”的声响，竟真如心跳一般。
每一次心跳，便有一缕肉眼可见的黑色丝线从球体溢出，飘向那深坑底部。
而那些黑色丝线飘落的方向，正是归墟之眼当年所在的地方。
他能感知到，那黑色球体内蕴含的魔气，比血魇、鬼策之流强了何止百倍。那魔气精纯得近乎法则，每一次心跳，都在缓慢吞噬着周遭残留的某种力量……
噬道者本源。
那是归墟之眼崩塌后，散逸在这片空间里的、属于寂灭真人那一脉的传承余韵。
“呵呵……”
这时，一道低沉的笑声，自深坑底部传来。
“王沐，你终于来了。”
话音落。
一道黑袍身影自坑底缓缓升起。
那是个枯瘦老者，身形佝偻，皮肤干瘪如树皮。他穿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袍角绣着暗红云纹——那是万魔窟大长老的标识。
他双眸浑浊，眼白布满血丝，可那双眼睛看向王沐时，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黄牙，“恭候多时了。”
王沐讶然，“冥幽？万魔窟的大长老……”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天衍平原，某处阵眼战场。
萧长庚收剑。
剑锋入鞘的刹那，身前那尊五丈高的血魔巨像轰然崩塌，化作了漫天血雾。
“宗主！”
一名无量剑宗弟子上前，躬身禀报，“东境第七处阵眼已毁，魔族守将七人全歼，麾下血翎卫……无一漏网。”
萧长庚点头。
他抬眼，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夕阳已完全沉入群山，夜幕正缓缓笼罩大地。
“王沐那边，”他淡淡道，“可有消息？”
“回宗主，尚未。不过天机门萧门主传讯说，他卜了一卦——王沐此去归墟之眼原址，九死一生。”
萧长庚沉默片刻。
“九死一生……”
他轻声道。
“但愿他能成功！”
而王沐这边，
冥幽飘浮在半空，俯瞰着王沐，那双浑浊的眼中，此刻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你可知，”他缓缓开口，“老夫在此地，等了你多久？”
王沐未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枚黑色球体，眼中灰芒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年。”冥幽竖起三根枯瘦的手指，“整整三年。”
“自你在归墟之眼突破、散逸出噬道者气息的那一刻起，魔主便锁定了此地的坐标。”
他顿了顿，指向那枚黑色球体。
“此物名为‘魔神之种’，乃万孽大人被封印前，留下的七枚后手之一。它唯一的作用，便是吞噬、储存、标记——噬道者的本源气息。”
“当年你在归墟之眼突破，散逸出的那些气息，一丝不落，全被它吞了。”
冥幽咧嘴一笑。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王沐依旧未答。
他只是缓缓握紧了审判之刃。
“意味着——”冥幽一字一顿，“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万孽大人想找你，便一定能找到。”
“因为你的气息，早已与他绑定。”
“你……”
他眯起眼，笑容愈发阴森。
“就是他脱困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