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石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听说过王沐在升仙会上的事迹，但亲耳听当事人讲述，那种震撼完全不同。
妖月的左眉轻轻挑起。
“然后呢？”
“然后，在遗迹中夺了些机缘，阴差阳错之下却导致遗迹崩塌，我又坠入了那片星骸空间，从星骸世界里逃生之时，临别时星梭受到攻击偏离了航向，又阴差阳错的到了你被放逐的那颗沼泽星球，再后边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王沐深吸一口气，“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十七年，连累了赵家和苏家……还有凡尘阁的众多弟兄。”
王沐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阵盘的光幕上，“万没想到……再归来时，玄洲已沧海桑田。”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阵盘的嗡鸣声，持续而稳定。
妖月消化着这些信息，良久，才缓缓开口：
“所以，公子与落霞宗的仇，不止于杀父之母之仇，更是道念之争。”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看不惯他们视凡人为草芥的规则，想要改变这一切。而落霞宗，则是这规则的坚定维护者，也是你复仇路上必须踏平的障碍。”
王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妖族公主，果然敏锐。
“不错。”
他承认得很干脆。
“落霞宗必须灭。不仅仅是为我父母报仇，也为那些被他们压迫致死的凡人，为赵家，为凡尘阁这些年死去的弟兄，也为……”
他的目光扫过王小石和小丫。
“为无数个像小石、小丫这样，被强行掳走、命运不由己的凡人子弟。”
王小石浑身一震，眼眶又红了，小丫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妖月沉吟片刻。
她走到桌边，伸出右手，指尖在阵盘的光幕边缘虚划。
暗青色的妖力如丝线般渗出，与阵盘的青光交织，却未引起阵法排斥。
“我对阵法略有研究，”她淡淡道，“这传讯阵设计得不错，隐匿性很强，但传输距离有限，且容易受到高阶修士的神识干扰。”
王沐眼神微动。
“你有更好的法子？”
“没有，”妖月摇头，“但我有别的渠道。”
她收回手指，看向王沐。
“公子可知，万妖山脉与南荒接壤处，有一条隐秘的‘妖商古道’？”
王沐眉头一皱。
他在玄洲时，确实听说过“妖商”的存在。
那是些胆大包天的人族修士，与妖族做交易，彼此贩卖两族物产，利润虽惊人，但风险也极大。
“略知一二。”
“那就好办了，”妖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妖商古道上有专门的传讯渠道，用的是上古妖族的符文加密，便是化神修士也难以截获破解。”
她顿了顿。
“我虽被流放万载，但青鸾妖族的血脉秘法，我还记得几种。若公子需要，我可设法联系上古道上的妖族，为凡尘阁建立一条更安全、更隐蔽的传讯线路。”
王沐心中一动。
她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凡尘阁的传讯网络虽已铺开，但终究是在人族修真界的框架内，难保不被药王谷、落霞宗等势力渗透。
若能借助妖族渠道建立起一种全新的联络办法，这无疑是一件利好的事情。
“需要什么代价？”他直接问道。
“妖商古道，那些人是无利不起早。”
妖月笑了。
她的笑容带着妖族特有的、野性而神秘的美感。
“代价自然有，但不必公子操心。”
她指了指自己右肩裸露处的青鸾印记。
“我毕竟是青鸾妖族的三公主，纵被流放，血脉身份仍在。妖商古道上的那些家伙，多少是要卖我几分面子的。”
“当然，”她话锋一转，“若是公子将来能在对付我二哥妖辰时，助我一臂之力，那便更好。”
王沐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妖月心头微微一凛。
她能感觉到，这个看似平静的人族修士，体内那股如渊似狱的吞噬之力，正在缓缓流转。
“好，”王沐点头，“此事若成，我欠你一个人情。”
妖月正要说什么，桌上的阵盘光幕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青色光芒大盛，光幕中的混沌迅速退去，显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顾清弦！
他看起来比十七年前沧桑了许多，左颊那道疤痕在光幕中格外显眼。
但那双眼睛，依旧精明锐利，此刻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阁主？！”
顾清弦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真的是您？！您……您还活着？！”
王沐站起身，走到桌边，对着光幕点了点头。
“顾先生，久违了！”
光幕中的顾清弦猛地深吸一口气，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王沐身后的王小石、小丫，以及陌生的妖月，随即重新聚焦在王沐身上。
“阁主，您的情况怎样？一切可还安好？十七年了，我们……我们都以为……”
“劳兄弟们挂念，我一切安好！”王沐打断他，语气沉稳平静，“长话短说，顾先生，我需要知道三件事。”
顾清弦立刻正色。
“阁主请讲！”
“第一，凡尘阁如今状况如何？弟兄们可还安好？”
顾清弦快速答道：
“凡尘阁已转入暗地里运作，但我们的情报网络已覆盖了玄洲七成的修真城池。玄州各处的凡人国度更是几乎都有我们的据点，陈观炼丹之术大成，我们的丹药生意虽受药王谷等势力的打压，却也在暗中铺开售卖。”
他顿了顿。
“弟兄们……折了一些，但核心骨干都在。王铁柱、赵势、陈观，还有苏家的老爷子他们，都还撑着。”
王沐眼中寒光一闪。
“苏家如何？”
顾清弦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家……很不好。因当年收留阁主，又被凡尘阁牵连，十七年来遭各方势力持续打压。聚宝阁生意凋零，漕运几乎断绝，苏家的家族库存早已枯竭。”
“苏正元老爷子硬撑着，苏芸小姐也已……已与另一衰败家族联姻，以维持家族不散。”
闻言，王沐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第二件事，落霞宗现状。”
顾清弦精神一振，显然对此早有准备。
“落霞宗十七年前折了玉衡子、风知遥及数十精英，士气大减。但这些年，他们吞并了南荒数十数个世家与门阀，又融合了数十凡人国度，势力范围扩张了三千里，整体实力更胜从前！”
“如今宗内，由新任内门大长老司徒逸风主事，刑禹依旧掌管着戒律堂，钱不同依旧负责外务，乌婆婆依旧掌管着刑狱。”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宗主叶长风，在拾荒老人当众把你救走之后便一直闭关，至今未出。此外，落霞宗三月前在云川县附近发现一处古遗迹，由刑禹亲自坐镇探查。据咱们的人传回的消息，那遗迹入口的纹路……与阁主当年那枚古玉碎片上的，极为相似。”
王沐瞳孔微缩，“古玉碎片……这遗迹里边会不会藏着噬道者一脉的某种传承？”
他收回心神，继续问道：
“第三件事，”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冷了，“云川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