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行，阵容精简但更加警惕。除了兄弟六人，明老留下的二十名护卫抽调了十二名精锐随行，这些人不仅身手了得，更熟悉东南亚一带的情况，甚至有人与大马国当地势力有旧。武器装备也做了升级和隐蔽处理，以防不测。

    

    大马国的气候比蒲罗中更为湿热，城市风貌也混杂着现代与传统。一行人抵达后，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资产核查与交接工作。

    

    或许是蒲罗中的清理起到了震慑作用，又或许是对方在积蓄力量，大马国这边的交接出乎意料的顺利。

    

    与当地合作方的谈判虽有波折，但都在商业框架内解决；那家涉及稀有矿物的公司，经过仔细审查和与国内惊蛰沟通后，也确定了由天义接手后将其纳入更严格的合规与安保体系。

    

    最后一份文件在吉隆坡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里签署完成。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灯火通明。合作方的代表离开后，兄弟几人都松了口气。连续多日的奔波谈判，精神高度集中，此刻终于告一段落。

    

    “总算搞定了。”石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边比预想的顺。”

    

    “别掉以轻心。”刘远提醒道，“越到最后，越要小心。”

    

    为了庆祝阶段性成果，也为了缓解多日疲惫，当晚众人在酒店顶层的餐厅用了餐。回到下榻的酒店高层套房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兄弟几人分散在相邻的几个套间，明老留下的护卫则占据了关键的出入口和相邻房间，戒备森严。

    

    陈默站在自己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吉隆坡的夜景，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携带的一柄短刀刀柄。

    

    蒲罗中和大马国的资产清理完成，意味着黑金集团海外明面上的枝蔓基本被斩断，王哲可利用的经济资源和隐藏点又少了一大块。这应该会进一步刺激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夜色渐深，城市喧嚣稍减。就在陈默准备休息时，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套房斜对面另一栋稍矮建筑的楼顶，距离大约两百米，一道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

    

    几乎在反光出现的同一刹那！

    

    “砰——！”

    

    一声经过高级消音器处理、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撕裂了夜空！声音来自陈默所在套间上方某处，是护卫占据的制高点！

    

    对面楼顶那个刚刚冒头、隐约呈现人形轮廓、正欲有所动作的黑影，整个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般，猛然炸开一团血雾！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然后软软地瘫倒在楼顶边缘，小半边身子耷拉下来，在夜风中晃荡。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发现反光到狙击手开火毙敌，不超过两秒。

    

    陈默瞳孔微缩，迅速离开窗边，按下耳麦：“什么情况？”

    

    耳麦里传来护卫队长冷静的声音：“陈先生，是观察哨。对面楼顶发现疑似敌对生物单位，试图使用远程武器，已被我方狙击手清除。目标确认失去生命体征，正在监控其是否有后续分解或其他异常。请各位留在室内安全区域，我们正在排查周边是否还有其他威胁。”

    

    兄弟几人也都被惊动，迅速聚集到陈默的套房，得知情况后，面色都凝重起来。第三个怪物！而且这次竟然试图进行远程狙击？这些猎犬的战术运用似乎在升级！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知道我们今天完成了交接。”李昂沉声道，“这是警告，还是又一次失败的刺杀？”

    

    “更像是狗急跳墙。”石林咬牙，“家底要被抄完了，忍不住想咬人。”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陈默那部特殊的私人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依旧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无规律的乱码号码。

    

    陈默示意众人安静，接通电话，按下录音和扩音。

    

    短暂的电流噪音后，那个经过处理的、冰冷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背景音里似乎有极其微弱而急促的、类似实验室仪器或某种生物设备运行的嗡嗡声。

    

    “陈默！你的运气，总是这么好。”机械音说道，语调平直，却仿佛压抑着岩浆般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连鸦都失手了，明正霄那个老不死的，到底给你留了多少后手？”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捕捉着对方语气和背景音里的每一丝信息。

    

    机械音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比以往稍快：“不过没关系，黑金那些破烂，给你就给你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你以为，靠抄家就能找到我？天真！真正的瑰宝，早就转移了。你毁掉的，不过是我早就想丢弃的试验场和外壳！”

    

    陈默听着对方有些语无伦次、却充满偏执狂妄的话语，脑中飞速串联着所有线索：对鲲影技术的狂热、对生物改造的痴迷、行事风格的疯狂与缜密并存、对深蓝项目内部争议的了如指掌、能调动并制造那些怪物、拥有极高的生物学和材料学知识背景。

    

    一个清晰的画像，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来。

    

    就在对方似乎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威胁和咆哮时，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冰冷笃定，打断了对方：“王哲。”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连那细微的背景嗡嗡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陈默不等对方反应，继续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不用再藏头露尾，用变声器了。深蓝项目内部争议的细节，对生物金属融合技术的病态执着，能接触到并挪用项目核心样本和数据，有能力在钟振国眼皮底下建立独立研究线，甚至在钟振国死后能迅速接管并升级那些猎犬，符合所有这些条件的，除了你，没有别人。钟振国至死可能都不知道，他以为握在手里的刀，早就有了自己的灵魂，变成了反噬主人的毒蛇。不，或许更早，从你回国接近他那天起，你就是带着目的去的。你父亲王振江，恐怕也是到死的时候才想明白，自己儿子的野心和疯狂，早就超出了他的掌控，甚至超出了人类的底线。”

    

    电话里只剩下粗重的、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呼吸声，先前的冰冷平滑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