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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三井秀子酒店的商务区会议室。
陆小曼坐在会议桌主位,钟楚良坐在对面,正把回春丹国内销售数据从平板电脑投屏到墙上的大屏幕上。
“回春丹国内铺货进度超出预期。华北五省的首批样板药店动销数据已经出来了,月销量全部超标。宁神补元液的国内销售也很稳定,华南市场的复购率维持在较高水平。国内市场没问题,问题在欧洲。”
钟楚良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欧洲市场的空白区域,“回春丹要进入欧盟市场需要过两道关:一是常温批号,二是分销渠道。常温批号需要重新做稳定性试验,最快也要几个月。分销渠道本来可以走三井集团在欧洲的医药分销网络,但上周出了状况。”
三井秀子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陆小曼。屏幕上是一封三井集团欧洲物流部门发来的邮件,邮件标题是“鹿特丹港分销中心合作方单方面中止协议”。
邮件正文里列出了被中止的三个港口城市的仓储和配送合作协议——鹿特丹、安特卫普、汉堡。
三个港口全部位于西欧核心物流走廊,覆盖了欧盟范围内的大部分进口药品分销节点。中止协议的理由是“合作方经营策略调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违约指控,违约金也按合同条款照付了。
“这三个港口的合作方都是当地的中型医药分销商,跟三井合作了很多年,从来没出过问题。这次同时中止协议,不是巧合。”
三井秀子把邮件往下翻了一页,露出一张欧洲地图,上面标注了海因里希集团在欧洲多个港口城市的医药分销网络节点。
“这是海因里希集团的医药分销网络。他的主营业务是军火,医药分销网络是靠军火生意的影响力铺开的副业。鹿特丹、安特卫普、汉堡这三个港口的合作方虽然不是海因里希的子公司,但他们的负责人跟海因里希在欧洲防务工业联合会的几个理事有密切的商业往来。
这次同时中止协议,大概率是海因里希方面施加了排他性压力——他不让合作方直接站队,但要求合作方在中止协议的缓冲期内不再续签任何跟三井集团的冷链物流合同。”
陆小曼把报告放在桌上。海因里希在矿山被赵飞打残了团队,暂时不敢再正面动手,但在欧洲的商业地盘上他仍然占据绝对优势。
军火生意是他的根基,医药分销网络是根基上长出来的枝叶。他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让几个港口城市的分销商中止跟三井的合作,就能把回春丹进入欧盟市场的通道堵死。
这不是武力冲突,是商业封锁。武力冲突赵飞有的是办法对付,商业封锁需要另一套打法。
“常温批号的事我去催药监局。他们在欧洲的互认程序需要时间,但如果能提前拿到国内的常温稳定性数据,我可以让法务团队走加急通道。”钟楚良把激光笔放在桌上,“分销渠道的事你们怎么看?”
“海因里希在欧洲的医药分销网不是他的核心资产,是他用军火生意影响力铺出来的副业。
他让三个港口的合作方中止协议,不是要彻底封锁欧盟市场——他没那么大的能量。他是想在矿山惨败之后用商业手段找回一点场子,让榕树里这边知道他在欧洲的根基还在。
这三个港口的合作方跟他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愿意配合海因里希施压,是因为海因里希在军火圈的影响力能帮他们在中东和北非拿到额外的物流订单。一旦海因里希在北非和中东的军火生意忙起来,他在这三个港口合作方身上的注意力就会分散。”
陆小曼站起来走到会议室落地窗前,“秀子,你们三井在南欧有没有不受海因里希影响的港口?”
“巴塞罗那和马赛。这两个港口的合作方跟海因里希没有业务往来,三井跟他们的冷链仓储协议还在正常执行。但巴塞罗那和马赛的物流覆盖范围只有南欧,北欧市场需要鹿特丹或汉堡做中转。”
“那就先用南欧做跳板。回春丹先进巴塞罗那港,在南欧试销,积累欧盟市场的临床数据和患者反馈。
常温批号拿到之后再往北欧铺。中间这段缓冲期,鹿特丹和汉堡那边的合作方迟早会重新评估——海因里希能给他们中东的物流订单,三井能给他们整个亚洲的冷链网络。等他北非军火生意忙起来顾不上这边,合作方会自己找回来。商业上的事急不得。”
三井秀子点头,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了几行字。“我让欧洲物流部门重新对接巴塞罗那港的仓储合作方,先把第一批回春丹试销品的冷链舱位定下来。另外可以同步联系马赛港的保税区仓库,那个仓库去年扩建了冷链区,有富余的恒温货架。”
钟楚良把国内的销售数据打包发给了三井秀子。“这些数据你转发给巴塞罗那那边——回春丹在国内的月销量和复购率是最好的谈判筹码,欧洲分销商看数据说话。”
陆小曼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拿起手机给赵飞发了条消息:“欧洲渠道被海因里希卡了一下,问题不大,正在绕。晚上去小院跟你说细节。”
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对钟楚良说:“常温批号你那边催紧一点,何博士的稳定性试验数据随时同步给我,需要跟药监局沟通的话我来打那通电话。”
榕树里小院。赵飞坐在老榕树下的竹椅上,石桌上放着擂台赛对阵表和矿区重建周报。陆小曼推门进来,把欧洲市场分析报告放在石桌上。
“海因里希在矿山吃了亏,但人没闲着。他让鹿特丹、安特卫普、汉堡三个港口的医药分销商同时中止了跟三井的冷链合作协议。这三个港口是回春丹进入欧盟的核心物流节点。违约金照付,理由挑不出毛病,中止协议不需要任何实质性违约指控,只需要提前通知。不管他找什么理由,目的很明确——矿山丢了面子,要在商业上找补。”
“三个港口同时中止,不是临时起意。矿山战役之前他就准备好了这张牌。”赵飞翻开报告扫了一眼,“常温批号还要一阵子,回春丹的冷链运输依赖港口仓储,他卡住冷链节点就卡住了回春丹进入欧盟的通道。但他忘了一件事——他的医药分销网是副业,军火才是主业。北非和中东的军火订单现在压在他头上,他很快就会发现同时维持两条战线的成本太高。”
“跟我想的一样。我让秀子先用巴塞罗那和马赛做跳板,南欧先试销。常温批号拿到之后再往北欧推。但南欧的物流覆盖范围有限,北欧市场需要鹿特丹或汉堡中转,这一点绕不过去。”
“不用绕。等他自己松口。”
赵飞把报告放在石桌上,“矿山这一仗他损失了核心战力,冷锋废了一年,柳生信走了,高端团队全灭。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重建安保体系而不是维护医药分销网。北非和中东的军火订单利润比医药分销高得多,等那些订单到了交付期,他自然会把精力从港口分销商身上移开。
那三个港口的合作方不是他的子公司,是看在他的军火圈影响力上才配合施压。一旦他顾不上他们,合作方会自己找回三井——亚洲冷链网络的长期订单比中东的短期物流合同更有吸引力。”
“那这段时间我们就等着?”
“不等着。常温批号该催就催,南欧试销该铺就铺。商业上的事你们比我熟。海因里希在商业上卡你,你不用在武力上回应——那是他想要的。他在矿山输了一次正面交锋,想在商业上激你出招,让你在你不擅长的领域跟他打。你不接这一招,他就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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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曼靠在椅背上。赵飞说得没错——海因里希的医药分销网是副业,靠军火生意的影响力撑起来的。
现在他军火生意那边要重新整顿北非和中东的客户关系,冷锋废了之后高端安保力量青黄不接,欧洲防务工业联合会那几个理事对他的风险评级也在下滑。他同时打不赢两场仗。
她把石桌上的欧洲市场分析报告收进包里。“巴塞罗那和马赛的冷链仓储已经在谈了,秀子那边会同步推进。”
陆小曼走后,赵飞把擂台赛对阵表翻到下一页。对阵表背面是雷生手写的本周擂台赛收入明细,收入和客流量都比矿山战役前有所增长。擂台赛的游客多了,老街上的餐饮和民宿也跟着受益。
他把对阵表放下,拿起矿区重建周报翻了两页。卫云龙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但数据列得清楚:发电机已修复,水泵还在等欧洲配件,输送带备件已从达累斯萨拉姆运抵,化验室显微镜的替代镜片还能撑一阵子。
阮青的石膏板拆了,正在矿区做康复训练,每天吊着左手在装卸区走圈。合上周报,他看了一眼院门口方向。
陆小曼刚才提到海因里希用商业手段找补的时候语气很冷静,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然后提出解决方案。
她越来越像一个能在任何领域跟对手掰手腕的人了——不靠功夫,靠脑子。也许应该找时间教她一些基础的呼吸法门——不需要练成高手,但至少能在高强度工作压力下保护自己的神经系统。
榕树里福利院。赵飞推开福利院的铁栅栏门时,尹雪娇正在院子里给孩子们分午饭。
今天是福利院每月一次的开放日,义工们早早过来帮忙,院子里摆了三张折叠长桌,桌上铺着一次性桌布,不锈钢盆里装着红烧鸡腿、西红柿炒蛋、清炒油菜和紫菜蛋花汤。
孩子们按高矮排成两队,最小的几个蹲在队伍最前面端着塑料碗眼巴巴地盯着鸡腿盆子。
“赵叔叔!”一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端着碗跑过来抱住赵飞的腿,碗里的西红柿炒蛋差点泼在他裤子上。尹雪娇从长桌后面探出头,朝他笑了一下,手里的汤勺还在紫菜蛋花汤里搅着。
“你等我一下,马上分完。”她把最后几勺汤分完,交代义工继续给孩子们添饭,然后摘下围裙走到院子角落的榕树下。
这棵榕树比小院那棵小得多,是福利院翻修时尹雪娇亲手从小院那棵老榕树上剪的气根扦插成活的,树冠刚能遮出一小片阴凉。
“矿山回来之后我做了几次噩梦。”尹雪娇坐在树下的木凳上,把刚才搅汤时溅上油渍的拇指在围裙边上蹭了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她翻过手掌掌心朝上,指尖在微微发颤,只颤了几下就被她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
“不是矿山的事——是黑玫瑰时期的事。梦里我还在那个地下室里,手上拿着沾血的短刃,周围全是尸体。每次醒来左臂的旧刀伤就隐隐作痛,那种已经愈合了很长时间但神经还记着的痛。”
“黑玫瑰的事过去了。你手上的血早就洗干净了——你现在手上沾的是鸡腿的酱油和西红柿炒蛋的汤汁。但你的神经还没忘。”
赵飞在木凳另一边坐下,“你当年在黑玫瑰做护法的时候养成了一些习惯——保持警觉、控制情绪、不让自己放松下来。那些习惯让你活过了最难的时候,但现在它们反过来成了你的负担。平时在榕树里包饺子、给孩子们分饭、跟小雨拌嘴,能暂时压住那些记忆,但安静下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就会浮上来。”
“对。白天没事,晚上闭上眼睛就来了。矿山里切舍那一刀划伤我左臂的时候,我条件反射不是疼——是那种熟悉的战斗快感又回来了。我反手捅穿切舍心脏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跟当年在黑玫瑰执行刺杀任务一模一样。打完那场仗之后我才开始后怕——不是怕受伤,是怕自己又变回以前那个人。”
“你变不回去。以前那个尹雪娇杀人之后不会去福利院给孩子们分鸡腿。修行路上最难过的关不是外面的敌人,是内心没放下的事。你的修为已经停在灵境中期很久了,不是练得不够——是你一直在用练功压制记忆,而不是跟记忆和解。压得越久,反弹越狠。矿山那场仗只是触发点。”
“怎么和解?我试过忘记,忘不掉。试过面对,每次面对都做噩梦。”她松开拳头,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疤,那是黑玫瑰时期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被对手的匕首划伤的。
当时她十七岁,血顺着手指往下流,她没有包扎就继续追击目标,最后在楼梯间把短刃捅进对方胸口。事后黑玫瑰的教官表扬了她,说她是那一批学员里心理素质最强的。
“你不需要忘记。那些记忆是你的一部分,删不掉也不用删。和解的意思不是原谅过去的自己,是接受那些事已经发生了,然后继续往前走。你在福利院做义工、在矿山里拼了命排爆把几十个人安全救出来,这些也是你的一部分。你能在几年里从杀手变成被人依赖的雪娇姐——这才是你真正心理素质强的证明。比当年黑玫瑰教官表扬你那次强得多。”
尹雪娇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孩子们吃完饭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拉她的手让她一起玩老鹰抓小鸡。
尹雪娇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等一会儿就来。然后她站起来,把围裙重新系好。“赵飞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不做噩梦。但我现在至少能在做完噩梦之后来福利院看看孩子们,跟他们一起包饺子、分鸡腿。以前做噩梦之后我只能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练功,把所有的灵力都耗尽才能睡着。现在不练功也可以睡着了——只要来福利院转转就好。”
“那就继续来。每天来,不只是开放日。孩子们喜欢你这个院长,你觉得他们只是需要你包饺子分鸡腿,其实他们让你慢慢学会了一件事——被需要比被表扬更能治愈一个人。黑玫瑰教官表扬你是因为你杀得快,福利院的孩子们需要你是因为你做的鸡腿好吃、包的饺子香、受伤了还会用左手继续帮他们添饭。这两种反馈哪一种是真正的你,你自己知道。”
尹雪娇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院子中间加入了老鹰抓小鸡的队伍。
老鹰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动作灵活跑起来像泥鳅,小鸡们尖叫着躲闪,排在队尾那个缺门牙的小男孩每次拐弯都差点被甩出去又死死拽住前面人的衣角不放。
尹雪娇张开双臂挡在老鹰面前,老鹰往左边晃了一下骗过尹雪娇,直接从她胳膊底下钻过去抓住了一只小鸡。
孩子们笑成一团,几个义工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食堂阿姨端着空盆子从厨房窗口探出头看热闹。
尹雪娇笑出声来,把被抓的小鸡从老鹰手里抢回来扛在肩上,说了句“老鹰今天中午没吃饱,鸡腿被你们抢光了没力气抓小鸡”。缺门牙小男孩在队尾喊“院长骗人中午你明明偷给老鹰多分了一个鸡腿”。
尹雪娇脸微微红了一下,扛着肩上的孩子往队伍后面走,路过榕树下时朝赵飞的方向看了一眼。
傍晚,赵飞回到小院。老榕树下石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两个杯子,杨蓉人不在但杯子还在——应该是出门前被谁顺手摆上的,尹雪娇中午来给赵飞送饭时多摆了一个杯子,自己没喝就走了。
赵飞坐回竹椅上,把茶杯翻过来倒了杯凉茶。擂台上的人和矿区里的人都在各自走着各自的路,尹雪娇今天说被需要比被表扬更能治愈一个人,这句话让他想了一些别的事。
九个女孩来榕树里之前都有自己没放下的东西,她们用不同的方式来到榕树里,又在榕树里用不同的方式慢慢疗愈自己。
带她们修行不只是为了让她们容颜不老与他同寿——修行到金丹境界需要心无挂碍,每个心结没解开都是一道修为的坎。尹雪娇今天跨过了这道坎的起点,以后还会有别的坎,其他人也一样。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