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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楚良安排的专车把赵飞,沐莞琴,杨蓉,艾莎送回榕树里。
杨蓉前段时间为方便练枪,已经从福利院搬到小院,艾莎有一间房,沐莞琴近期不回江南,也就回小院住下。
隔老远就看见那棵标志性的老榕树,这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气根垂下来,扎进土里,又长出新的树干。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小院的天空都盖住了。夏天的时候,树荫底下凉快得不像在深城。
陈伯正蹲在树下浇花。
说是浇花,其实就是在给那几盆茉莉花浇水。茉莉花开得正好,小白花一簇一簇的,香气淡淡的,混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陈伯浇得很慢,水壶嘴对着花根,细细地淋,像是在给小孩子喂饭。
张婶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手脚麻利,一件一件抖开,抻平,搭在竹竿上。衣服是赵飞的——几件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晾在阳光底下,白得晃眼。
听见脚步声,陈伯抬起头。
他看见赵飞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姑娘。
陈伯愣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小飞回来了?”
“回来了。”赵飞走到他面前,站定。
陈伯看着他,激动得嘴唇哆嗦,声音有些沙哑。“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婶从晾衣绳后面探出头来,看见赵飞,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瘦了。”
“没瘦。”
“瘦了。”张婶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你们这些人啊,出去就是一个月,连个电话都没有……”
“山里没信号。”赵飞不好意思地说。
“没信号就不能早点回来?”张婶抹了一把眼睛,“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
“行了行了。”陈伯打断她,“孩子刚回来,你说这些干什么。去烧水,泡茶。”
张婶瞪了他一眼,又仔细打量赵飞周身一遍,才转身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杨蓉、沐莞琴和艾莎,挤出一个笑来。“姑娘们饿不饿?我给你们下碗面?”
“不饿,张婶。”杨蓉应道,“我们吃过了,您二老吃吧。”
“不行,回家了多少要吃一点,是个意思。”张婶摆摆手,“等着,我给你们煮点馄饨。下午包的,荠菜猪肉馅的,好吃。”
她不等回答,已经进了厨房。
陈伯把水壶放下,看着赵飞。“见到了父母了吗?”
赵飞点点头,“见到了,父亲说,谢谢您二老这么多年照顾我!还说一有空就会回深城来。”
陈伯嘿嘿一笑,“老首长这个人,一辈子对部下仁义,我们照顾你,是自己的主意,尽一份微薄之力。”
他顿了顿,又说:“真希望他早点回这里!”
赵飞点了点头,“嗯,我会安排的。”
“进去吧。”陈伯说,“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不在的这一个月,张婶天天打扫,说是万一哪天回来呢。”
赵飞转身,带着三个姑娘往厢房走。“客房都在这边。一人一间,莞琴自己挑。”
沐莞琴挑了中间那间,窗户对着天井,能看见那棵老榕树。艾莎的是靠外的那间,离大门近,进出方便。
每间房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和几个杯子;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刚浇过水。
沐莞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把茶杯放在桌上,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老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不一会,张婶的馄饨煮好了。一人一大碗,汤清味鲜,馄饨皮薄馅大,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一滴香油。几个人又有了味口,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陈伯坐在堂屋里喝茶,看着赵飞从厢房出来,招了招手。
“小飞,坐。”
赵飞在他对面坐下。陈伯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擂台赛那边,出了点事。”陈伯说。
“雷生跟我说了。铁鹰会。”
陈伯点点头。“来了三个人。一个叫铁龙,两个手下,上个月来的,打了两场,我们这边都输了。”
赵飞端起茶杯,没喝。“谁上的?”
“第一场是小王。雷生手下,跟人家打,输了。第二场是老孙头,跟铁龙打,也输了。”陈伯叹了口气,“老孙头输得不服气,说铁龙的功夫邪门,不像正经路数。”
“怎么邪门?”
“老孙头说,跟他打的时候,感觉内力往外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赵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们说了,要等你回来,当面谈。”陈伯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赵飞想了想。“明天先去看看。”
陈伯点点头,“忙过后,咱俩杀两盘,好久没下了!”
第二天一早,杨蓉就去了榕树里。
这里依然很热闹。虽说各大门派高手都随赵飞出征昆仑,仍有大量练家子,没事就来转转,打打擂,看看热闹,喝喝酒,吹吹牛。赵飞不在的这一个月,擂台赛照常进行,只是少了好手镇场,挑战者赢多输少,气氛有些微妙。
杨蓉到的时候,场上正在打第一轮淘汰赛。
两个年轻人,一个用拳,一个用腿,打得热闹,但没什么看头。拳来腿往,你攻我守,看着激烈,其实谁也不敢下死手。围观的游客,偶尔喊几声好,大多数时候在抽烟聊天。
杨蓉坐到老位置上,观察着选手的比赛。
有人认出了她。一个光头大汉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杨姑娘,好久不见啊。听说你们去昆仑山了?”
杨蓉回应道,“是的,回来了。”
场上那两个人打了三个回合,用拳的赢了。胜者气喘吁吁地举起手,绕场一周,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他的教练在台下喊:“好!下一轮!”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一上午的时间,淘汰赛打完了。胜出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用的是八卦掌,步子灵活,掌法刁钻。他连胜三场,每场都不超过五个回合,赢得干净利落。
“还有没有挑战战?”主持人在台上喊,“没有的话,下午就是挑战赛了。胜出者可以挑战主擂方!”
台下没人应声。
“那好,下午两点,挑战赛!”
下午两点,人群又聚拢来。
挑战者姓马,叫马腾,是深城本地一个武馆的教头。三十出头,身材精瘦,两只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练了多年的。他站在擂台一角,活动着手腕,神情专注。
主持人拿着话筒喊:“挑战者马腾,八卦掌大师兄!主擂方——”
他看了看台下,有些为难。主擂方的人还没到。
“来了来了!”一个年轻人从后面跑上来,气喘吁吁地对主持人耳语了几句。
主持人的脸色兴奋起来,清了清嗓子。“主擂方,神仙姐姐杨蓉,古墓传人!”
台下顿时安静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杨蓉款款走进来,上了擂台。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的练功服,袖口扎得紧紧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露出俊美的瓜子脸。
马腾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没跟灵境后期打过,但那是切磋,点到为止。这是擂台赛,真打。差一个境界,差的不只是内力,还有速度、力量、反应,全方位的碾压。
“杨姑娘。”马腾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了不少,“请多指教。”
杨蓉点了点头,把手背在身后。
裁判上来,简单说了几句规则——不准打后脑,不准踢裆,倒地后不准追击。然后一挥手:“开始!”
马腾没动。
杨蓉也没动。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马腾先动了——他往左跨了一步,身子一矮,右手成掌,朝杨蓉的肋下切去。这一掌又快又刁,带着一股凌厉的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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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蓉没动。等他的掌离自己还有半尺的时候,她侧身一闪,手掌伸出,轻轻一拨。
“啪”的一声,马腾的手掌被拨开了。他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手腕上传来,整条手臂都麻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了一步。
他稳住身形,脸色更凝重了。刚才那一拨,他根本没看清杨蓉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手掌就过来了。
他咬咬牙,又冲上去。这回是连环掌,左一掌右一掌,一掌比一掌快,一掌比一掌重。掌风呼呼作响,打得空气都像是要被撕开。
杨蓉还是没动。她站在原地,脚步都没挪,只是——左一拨,右一拨,上一挑,下一压。四掌,全挡住了。挡得轻轻松松,像是大人在逗小孩玩。
马腾退了回去,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不是一个层次的。
可他不甘心。他练了二十年的八卦掌,也算是号人物。就这么认输,脸上挂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在胸前画了一个圆,脚步开始游走。这是八卦掌的看家本领——游身掌。围着对手转,找破绽,一击必中。
他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杨蓉站在原地,跟着他转,始终面对着他。她转得很慢,但每一次都刚好对着他的正面,不给他任何从背后攻击的机会。
马腾转到第四圈的时候,忽然停了。不是他想停,是停下来的。因为他发现,不管他怎么转,杨蓉都像一面墙一样堵在他面前,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输了。”他说。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掌声。
杨蓉抱拳,“承让!”
然后走下擂台。走到擂台坐在老位置上继续看。
“杨姑娘!”主持人在后面喊,“要不要说两句?”
杨蓉摆了摆手,“不必了,大家继续吧!”
人群里,几个铁鹰会的人互相看了看。他们今天是来看情况的。听说赵飞回来了,他们想看看他手下是什么成色。现在他们看到了。
一个绝美的女孩,功夫深不可测。那个姓马的选手,在她手里走不过十个回合。这还是她没进攻,只是防守,要是出手……
几个人默默地退出了人群。
同一时间,赵飞带着沐莞琴去了康宁制药。
康宁制药厂区里,几栋白色的厂房,一栋办公楼,一个仓库,门口有个花坛,花坛里种着几棵棕榈树。厂房的墙上刷着“康宁制药”四个蓝色大字,
钟楚良在办公楼门口等着。看见赵飞下车,他小跑着迎上来。
“赵先生!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盼来了!”
“钟总客气。”赵飞抽出手,给他介绍沐莞琴。“沐莞琴,听风阁阁主。”
钟楚良愣了一下。听风阁?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江南那边的情报组织,神神秘秘的,没想到阁主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他赶紧伸出手。“沐姑娘,久仰久仰。”
沐莞琴微微一笑,跟他握了握手。钟楚良轻触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三人进了办公楼。一楼是展厅,墙上挂着康宁的发展历程、荣誉证书、产品介绍。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玻璃展柜,里面放着几盒“回春丹”——白色的盒子,上面印着绿色的叶子和“回春丹”三个字。
沐莞琴走过去看了看。“这就是回元丹的民用版?”
“对。”钟楚良说,“赵先生改良过的配方,药效比原版弱了七成,但胜在温和,普通人也能服用。主要功效是调节内分泌、延缓衰老、增强免疫力。上市后已有定单一个亿。”
“一个亿?”沐莞琴有些意外。
“销售额。”钟楚良乐笑道,“利润嘛,就不说了。反正够我们扩三条生产线的。”
他带着两人上了二楼。二楼是办公区,一间间格子间,几十个员工在电脑前忙碌。看见钟楚良陪着两个人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三楼是钟楚良的办公室。很大,很气派,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落地窗,窗外是工业区的全景。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厚德载物”,落款是某位书法家。
“坐坐坐。”钟楚良招呼两人坐下,亲自泡茶。“赵先生,这个月的报表您看了吗?”
“看了。”赵飞说,“销量增长三成,产能跟不上。”
“对。”钟楚生把茶端过来,“白老那边说要扩生产线,但药材是个大问题。回春丹用的几味主药,灵芝、人参、何首乌,年份要求太高。市场上收不到那么多,自己种又得等三年。”
赵飞端起茶杯,“药材的事,白老会想办法。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产能提上来,把渠道铺开。”
钟楚良点点头。“渠道方面,华东和华北已经铺完了。下一步是西南和东北。我算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明年的销售额能做到五个亿。”
沐莞琴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吃惊。五个亿,还只是民用版。要是加上军用版……
钟楚良又汇报了几个事情:新药报批的进度、竞争对手的情况、几个经销商的合作意向。赵飞听完,点了点头。
“新药报批的事,不急。配方还要再改良。竞争对手的事,你盯着就行,别管他们。回春丹的效果摆在那里,仿不来的。”
“是是是。”钟楚良连连点头。
从康宁出来,已经是下午了。赵飞看了看时间,说去榕树里擂台看看。沐莞琴自然跟着。
两人到的时候,擂台赛已经结束了。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几个铁架子旁边还围着几个从昆仓山回来的好汉在聊天。看见赵飞纷纷打招呼。
“盟主回来了!”
“飞哥好!”
赵飞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杨蓉。
“杨姑娘呢?”他问。
“走了。”一个年轻人说,“停赛就走了。那个挑战者,在她手里走不过十个回合。厉害!”
“铁鹰会的人呢?”
“也在。看了两眼就走了。”
赵飞没再问,带着沐莞琴往小院走。
“这个擂台赛挺有意思的。”她说。
“怎么说?”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他们来这里,不光是为了打擂台。”她顿了顿,“有些人是为了出名,有些人是为了赚钱,有些人就是手痒。雷生把这个地方做起来,商业眼光敏锐。”
榕树里擂台赛是雷生一手搞起来的,从最初几个人在空地上瞎比划,到现在每个月固定比赛、有赞助商、有观众,带动整条街的旅游经济。
“铁鹰会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沐莞琴问。
“找个时间见见他们。”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夜市摊贩的叫卖声,榕树里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路过一个烧烤摊的时候,摊主正在烤鸡翅,油烟和孜然味飘过来,她皱了皱鼻子,加快了几步。
“不喜欢烧烤?”赵飞问。
“不是不喜欢。”沐莞琴说,“是衣服上会沾味道。”
赵飞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青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薄开衫,头发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插着一根银簪。在这条满是烧烤摊和大排档的街上,她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下来的。
“你穿成这样,可不适合来榕树哦。”赵飞逗她。
沐莞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娇嗔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好看是好看,不方便。”
“我又不打擂台。”
赵飞没话说了。
??
两人推开小院的木门,走了进去。天井里的灯亮着,张婶在厨房里忙碌。杨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擦枪。艾莎没回来,留在基地。
“回来了?”张婶从厨房里探出头,“吃饭了吗?”
“没有。”赵飞说,“回来吃你做的。”
“煲了汤。”张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排骨莲藕汤,炖了一下午了。”
赵飞应了一声,往厨房走去,帮着张婶端菜出来,几人就在院子里石桌上品尝着张婶熟悉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