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请……吞天老祖出关!!!”
无天双手捏印,猛地向下一压。
他的声音嘶哑而癫狂,如同一头被逼入绝路的困兽发出最后的嘶吼。
九滴模拟的九灵天狐之血,在他的催动下瞬间化作九道流光。
每一道流光都拖曳着长长的血色尾焰,带着百万生灵的怨气与哀嚎,精准地射入了大殿最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
门面上雕刻着无数九头妖魔的浮雕,每一尊妖魔都张着血盆大口,面目狰狞到了极致。
滋滋滋——
九道血光没入巨门的瞬间,那些镌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封印符文,竟如同遇到了强酸般开始剧烈融化。
金色的符文光芒疯狂闪烁、扭曲、黯淡。
一缕缕黑色的烟气从符文崩解处升腾而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那股气息太古老了。
古老到仿佛来自神界边缘那片连神灵都不敢踏足的禁忌深渊。
阴冷。
腐朽。
以及一种超越了恐惧本身的、纯粹的“压迫”。
仅仅是这股气息从门缝中溢出,整个祖妖殿内的温度便骤降到了冰点以下。
那些镇守在殿内的万妖殿死忠护法,一个个面色惨白,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有几个修为较低的,甚至直接双膝一软,跪伏在地,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却比任何雷霆都更加震撼人心。
那扇封印了不知多少纪元的青铜巨门,正在极其缓慢地……被推开。
门缝从一指宽,变成一掌宽。
从一掌宽,变成一臂宽。
每扩大一分,那股来自太古深渊的恐怖气息便浓郁十倍。
隐约间。
在门后那片仿佛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无尽深渊中。
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对庞大如山岳的猩红妖瞳。
瞳孔中没有任何智慧的光芒,只有纯粹的、原始的、足以让整个妖界法则都为之战栗的——毁灭本能。
仅仅是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整个祖妖殿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殿顶的巨石开始龟裂。
地面的砖石开始粉碎。
空气中弥漫的妖气被那股气息碾压成了虚无。
身为妖圣巅峰的无天,在那双猩红妖瞳睁开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天灵盖直贯脚底。
噗通!
他的双膝直接砸在了地面上,膝盖骨与石板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中只有狂喜。
那种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救命稻草的、歇斯底里的狂喜。
“哈哈哈哈!”
无天仰天长啸,笑声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畅快。
他猛地转头,朝着万妖殿外的方向,咬牙切齿地嘶吼。
“吞天老祖即将苏醒!只要老祖一出,就算是那狗屁黑暗神廷,也要被老祖一口吞——!”
然而。
他的狂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脖子。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整个万妖殿上空的天。
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
不是日月无光。
而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仿佛光这个概念本身都被从世界中抹除了的——纯粹黑暗。
无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抬头。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在那片吞噬了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那种感觉……
比身后正在苏醒的吞天老祖还要恐怖一万倍。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空间震鸣声,从天穹的最高处碾压而下。
那不是声音。
那是空间本身在哀嚎。
是法则在被强行改写时发出的垂死悲鸣。
万妖中央域上空的虚空,如同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子,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蔓延、交汇。
最终。
轰!!!
虚空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撕裂开一道宽达万丈的豁口!
豁口的边缘,空间碎片如同玻璃渣般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都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座城池的空间乱流。
而从那道豁口之中。
一座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堡垒,正在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挤”了出来。
那是一座呈现出群岛状结构的浮空要塞。
七十二根高耸入云的图腾魔柱环绕在要塞四周,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凄厉哀嚎的怨魂与暗金色的法则锁链。
要塞的表面流淌着暗金与紫黑色交织的旧日神性物质,那些物质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增殖、扩散。
仿佛整座要塞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来自旧日深渊的不可名状之物。
四级七十二柱,
天魔神廷,
降临。
当神廷完全从虚空裂缝中挤出的那一刻。
整个万妖中央域的重力,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拧到了极限。
下方万妖殿那些存续了数万年的辉煌宫殿、巍峨城墙、雕梁画栋。
在没有任何物理接触的情况下。
咔嚓。
咔嚓咔嚓。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缓缓握紧的沙堡。
一座接一座地坍塌、碾碎、化为齑粉。
“那……那是什么……”
一名守卫在祖妖殿外围的妖王级统领,仰着头,望着天空中那座遮天蔽日的黑暗巨物。
他的嘴唇在剧烈颤抖。
他的瞳孔在极度放大。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妖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溃散,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气息。
不是血腥。
不是腐朽。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让灵魂深处的求生本能疯狂尖叫的——“污染”。
那股气息钻入鼻腔的瞬间,他的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画面。
深渊。
触手。
无数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以及一个端坐在黑暗王座上、俯瞰众生的模糊身影。
“不……不要看……不要看那个东西……”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但那些画面已经刻入了他的神魂。
噗——
七窍流血。
这名准妖圣级别的妖王统领,仅仅是“看了一眼”神廷的全貌,便直接神魂重创,瘫倒在地。
而他身后那些修为更低的妖兵。
有的浑身长出了畸形的触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有的双眼变成了空洞的黑色,口中不断重复着无意义的呢喃。
有的直接在精神崩溃中自爆,化作一团团血雾,被神廷表面流淌的旧日神性物质贪婪地吸收。
这就是旧日支配者的神廷。
它甚至不需要发动任何攻击。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低阶生灵在恐惧与疯狂中自我毁灭。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神廷边缘的虚空阶梯上传来。
那声响不大。
却如同一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万妖殿残存妖兵的心脏上。
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踏出了神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