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内只剩下四人。炭火噼啪,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滞。
刘开径直在主位坐下,也不寒暄直接看向陈纪:“方才在门外,隐约听到陈公提及河北?”
陈纪精神一振,连忙将自己的想法又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甄氏、审氏的潜在能量和河北市场的巨大利润空间。
荀闳补充道:“只是河北路远,曹洪将军又盯得紧,打通关节、运输货品,皆是难题。不知刘先生可有良策?”
刘开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等两人说完,才缓缓道:“陈公眼光独到,河北确有机会。甄氏、审氏我也略有耳闻,确是合适的合作对象。”
“只是......”刘开故作沉吟。
“只是这两家是否可以托付重任?”这便是信任问题,刘开的意思是你陈纪那什么来担保两家不是曹操那方面的人。
“刘先生放心!”陈纪面露微笑。
“这两家都与我们颍川士族有姻亲关系,绝对可以信任!”荀闳也随即向刘开点头,陈纪所说确实如此。
这回轮到王必的心提了起来,他只能紧紧盯着刘开,等待接下来的行动。
刘开面露微笑,但却突然话锋一转:“刚才王长史所言极是,进入河北风险亦随之倍增,曹仁不是易与之辈,荀令君在许都的眼睛也未曾闭合。要做成此事,需更加小心,链条需更加隐秘,利益分配也需重新厘定。”
“l粮票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河北收上来的粮食如何送去淮南。想要转运必然只能走水路,走黄河,但这通行文书......”
王必心中咯噔一下,急忙低头掩饰表情,这文书的审批和发放权就在他手中......
“刘先生的意思是?”陈纪急切地问。
“我的意思是......”刘开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王必脸上意味深长。
“此事可做!淮南那边我自有可靠渠道,但河北收上来的粮食调度、信息传递,还需仰仗三位,尤其......王先生。”
王必心头一紧,苦笑道:“刘先生,王某身在相府,现在已经如履薄冰。荀令君似乎已有所察觉,近日丞相府内关于钱粮的文书核查也严厉了许多。继续扩大规模,甚至牵连河北,王某.....恐怕力有不逮。”
“而且一旦出事,我不像其他两位有家族庇护,恐怕......”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诉苦,更是试探,想看看刘开到底能给他什么承诺,或者说......什么退路。
刘开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冷:“王必,开窗说亮话吧。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我,还有陈公、荀先生,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若翻了,谁也跑不了!”
“荀令君是明察秋毫,但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证据。只要我们手脚干净,链条隐秘,不留下把柄,他便难以动我们分毫。至于力有不逮......”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王先生在丞相府,现在执掌仓曹,那可是掌管粮草调运的位置关键。你的手令便可让河北兑换的粮食畅通无阻的运往黄河。只要能到黄河,我有办法运去淮南,换回平价粮票,然后再有诸位转手卖给河北豪强!”
他顿了顿,看着王必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道:“至于王长史的安全,大可不必如此担忧......”
他语气幽幽:“这天下大势,分分合合,谁又能说得准呢?曹公雄才大略,然此番淮南之挫,元气大伤,处理内部隐忧已经是手忙脚乱,哪有时间管你这个小小的曹橼?”
“退一万步说,即便丞相发现不妥,我也会找办法转移大人去淮南。我在那边颇有人脉,你手中还有诸多财富,去江南做个富家翁,荫蔽子孙几代人并不是问题.....”
这番话半是威胁,半是利诱,更是几乎挑明了未来的某种可能。
王必自然明白刘开的意思,他心中早就怀疑对方是淮南的细作,如今看来此事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
陈纪和荀闳却没有听出了弦外之音,只把刘开的话当做对王必退路的一种保证。
“王兄,不必犹豫,你孤家寡人又没有家族的累赘,还不是说走就走?”陈纪鼓动道。王必在他们三人中承担重要任务,通关文牒以及粮食的转运文书都出自于王必之手,缺了他倒卖粮票的生意可就做不成了。
“是啊王兄,此事不光我们在做,那些镇守地方的大员那个不在做?比你大的官有的是,你又何必杞人忧天?”荀闳也开始劝解。
王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颓然道:“刘先生......深谋远虑,王某佩服。事已至此,王某......还有得选吗?只望先生念在往日合作,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这便是妥协,也是投名状,他现在只能选择了相信那条虚无缥缈的“退路”。
刘开满意地点点头:“王长史是聪明人。放心,刘某行事向来言出必践。”
他看向陈纪和荀闳,“陈公,荀先生,河北之事,细节还需详商。还请两位设法安排,与甄、审二家初步接触,许都这边也劳烦二位了。至于利润分配,可按新议定的比例,绝不会让二位吃亏!”
陈纪立刻大喜,连连拱手:“全凭刘先生做主!”
荀闳也面露微笑,点头应允。
接下来,四人又密议了许久,敲定了一些扩大粮票收兑规模、建立更隐秘运输线路、以及与河北建立联系的初步方案。
刘开展现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和对细节的掌控,让陈纪、荀闳更是信服,也让王必心中的恐惧稍稍缓解。
或许,跟随着这样一个厉害人物,能闯出一条生路......
商议既定,已是子夜时分。陈纪、荀闳、王必三人不敢久留,各自怀着复杂的心事,悄悄从不同路径离开了青梅居。
暖阁内,只剩刘开一人。他静静地坐着,脸上那层商人的圆滑与温和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属于淮南转运司副司长的冷静与锐利。
“王必此人必须紧紧握在手中,有他在丞相府做内应,很多事情便好做得多!”刘开心中盘算。
半晌后,门外才传来蔡闻歌的声音。
“刘先生,请到后宅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