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纪的表态,一众勋贵再也忍耐不住匆匆的围了上来,与刘开探讨其具体货物、价格以及各种细节,好好地宴会立刻变成了菜市场。
王必十分尴尬,他想向前去问但碍于身份又不敢明目张胆的过分参与,只能求助于胡宁儿。
“宁儿姑娘,我在许都没有店铺,族中也无什么经商之人,兑换这些货物也无处消化。宁儿姑娘是东莱商号少主,肯定手中有其他渠道,看在多年的交情上,还请您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
荀闳也急忙向前对胡宁儿道:“如果粮票废止,各家损失都很大,都换货物那这些东西必然贬值,到时候大家岂不是都砸在手里......”
一些头脑清醒的人纷纷点头,他们大多数都是不参与经商勋贵士族,当初购买粮票也只是为了分散一些风险。如今让他们去换货物,恐怕这些人也无法消化。
“粮食既然不行,那能否兑换些钱币?”一名官员突然低声询问道。
“对!换许都钱!既然商贸已断,那淮南肯定也用不上许都钱了,不如换回给我们,这样大家都不赔!”一些脑子聪明的人已经自己找到了道路。
胡宁儿心中冷笑,但脸上却做出一副糊涂的样子,好像对经商之道一无所知。
“刘掌柜,这些事我一个女子哪里懂,他们说的是否可行?”
众人的目光立刻又转向刘开。
那刘开沉思片刻便笑道:“不知是那位大人提出的如此妙策,淮南粮票虽然在北方不能兑换,但在淮南和江南还可以兑换。但丞相的许都钱,却只能在北方流通,不能在淮南和江南使用,如果找一条路相互兑换,肯定便可互通有无!”
“正是如此!”王必眉开眼笑,他现在看这个刘开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刘兄对江南商贸了如指掌,又人脉众多,不如帮我们穿针引线如何?”
刘开看了他一眼笑道:“王长史高明,这事能解决双方所需,是利于所有人的好事。但如果兑换量过大,一时间无法供应,被淮南府衙知晓,恐怕还会节外生枝。我建议各位可五五兑换,一半用作货物,一半换为许都钱,这样便可风险最小!”
众人纷纷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陈纪呼吸急促起来,陈家手中粮票,少说也有数十万斤,如果能成功兑换成铜钱,他便再无忧矣!
“刘掌柜此言当真?”他急问。
“岂敢戏言。”刘开正色道。
“但只是此事须隐秘进行,且数量有限。刘某从江南返回,手中倒是有些许都钱,如果各位想兑,便按照现在市场价格到我这里兑换。随后我派人携带粮票前往江南收许都钱,供应各位。但事先说好,这兑换金额中的一分,需作为我的辛苦费用。不知如何?”
“一半货物一半钱,我陈家愿兑!”陈纪当场便拍了板。
荀闳虽稳重但家族利益攸关也沉声道:“荀氏也愿兑一部分,先兑十万斤试试。”
王必心中飞快盘算,他是曹操近臣,深知朝廷财政状况。连年征战,国库空虚,铜钱铸造量虽大,但实际购买力已在下降,若此时大量粮票兑成铜钱涌入市场......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但转念一想,若自己不兑别人兑了,粮票真废自己岂不是吃了大亏?且眼下家族开支巨大,急需现钱周转......
“王某......也兑一些。”他终于道。
很多人开始靠前,与刘开协商细节。
刘开抚掌而笑:“承蒙诸位信任,既如此,三日后请各位派人到东莱商号详谈。刘某必竭诚办理。”
众人纷纷拱手,算是做了个口头约定。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依然不同,大家相互讨论的都已经变成了粮票兑换的事宜,喝酒的心思都已经少了很多。
半刻钟后,胡宁儿起身举杯嫣然一笑道:“已近冬日,今日月会,宁儿新得一位义妹,擅音律歌舞,今日正好请诸位品鉴。”
她击掌三下。
乐声一转,从清平调换成了江南丝竹。一道水绿身影翩然而入,正是蔡闻歌。
她今日作舞姬打扮,薄纱蒙面,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瞳。身段柔婉,舞姿曼妙,随着乐声旋转、折腰、舒袖,恍若凌波仙子。虽不及胡宁儿那种深入骨髓的柔美,却另有一番灵动清雅。
轻柔的音乐,美妙的舞蹈,将众人的注意力逐渐拉了回来。
一舞既罢,满堂喝彩。
闻歌盈盈下拜,揭:“这是宁儿义妹,名唤闻歌,自幼流落江南,幸得义父收留。今后便在青梅居住下,还望诸位大人多多照拂。”
众人自然纷纷应和。王必目光在闻歌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胡宁儿心中似有所悟,但笑不语。
宴至深夜方散。
送走宾客,水榭中只剩胡宁儿、刘开与闻歌三人。
“如何?”胡宁儿问。
“鱼已上钩。”刘开褪去商贾的圆滑,神色冷静。
“陈纪贪利,必会大量兑换;荀闳谨慎,但十万斤只是投石问路,若见有利,后续必跟;王必......此人狡猾,恐已察觉不妥,但大势所趋,他不得不跟。”
胡宁儿点头:“王必那边,我后续再敲敲边鼓。他贪财好利,且与颍川士族多有勾连,不会坐视利益受损。”
闻歌轻声道:“方才舞间,我留意到陈纪与荀闳私下交谈,似在商议兑钱后购置田产之事。他们对粮票和许都钱的前途都很担忧。”
胡宁儿道:“这些士族个个精明,没有庸才,他们肯定会算出铜币将会贬值。先兑换的一定会将铜币换为田产以减少损失,所以许都附近的田产必然会大涨!”
“宁夫人放心,淮南侯遣我来此,就是为了将这些许都勋贵们敲骨吸髓!”刘开冷笑。
“我明日便开始大规模收购土地,等恐慌蔓延之后,再行高价卖出就地回收铜币再兑换粮票,投入市场。那时候便是燎原之势!”
胡宁儿惊讶的看着刘开,没想到他还有更狠的后手!
“宁夫人,接下来几日,还需你借青梅居的人脉,将‘粮票可能废止’的风声散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我明白。”胡宁儿道。
“三日后兑换开始,许都必起波澜。”
刘开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拟定的兑换细则,以及我们准备的物资、铜钱数量。夫人过目,若无问题,明日便开始布置。”
胡宁儿接过,就着灯光细看。册子上密密麻麻记载了各类物资的兑换比例、每日限额、操作流程等,详尽周密。她不得不佩服袁耀手下能人辈出,此等经济战的谋划,已远非常人所能及。
“和你来的杨河何在?”她问起刘开的副手。
“已在城中暗桩落脚,负责调度物资与钱款。”刘开道。
“此人原来是转运司调度局的参议,转运司成立之时便在,精于算计,有他操持,夫人放心。”
胡宁儿合上册子,轻叹一声:“此计若成,许都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