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灯火昏暗，油灯的火苗在粗瓷碗沿上舔舐将围坐的四人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土墙上。灯光中里有灰尘飘来飘去，给人一丝不易察觉的朦胧之感。

    身材魁梧的大胡子啐了一口，蒲扇般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为了个七八岁的娃娃，让咱们几个在这儿干耗，听说其他组的兄弟们都已经去放火了，我们在这里简直大材小用”

    他话没说完，被身旁细高个面皮冷峻的中年男子又横了一眼，后半句咕哝着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粗重的鼻息。

    “废什么话。”细高个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头，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角落。

    “上头吩咐，听着便是，九号来点水！”

    坐在另一侧挨着小女孩的女子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靛蓝粗布衣裙，又将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才默默起身走到靠墙那张瘸腿的木桌边。

    桌上放着一把豁了口的陶壶和几只粗碗。

    小女孩好似十分害怕三个男子，见母亲起了身便也迅速的跟在了身边，不肯离开一步。

    “娘”她忽然抬起头，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孩童独有的依赖。

    “他们什么时候能走呀”

    女子的手正伸向陶壶，听见这声娘，指尖几不可见地一颤。她迅速稳住，背对着灯光，无人看见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抿得发白的唇线。

    “快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努力维持着一贯的温柔平稳，只是尾音泄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喑哑。

    “娘先给两位客人倒水，小叶不可捣乱”

    她提起陶壶，清澈的水流注入碗中哗啦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她的手很稳，水流特别均匀，好似经历过无数次专门的训练一般。

    女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她缓缓放下壶，用双手捧起第一碗转身走向那大胡子。大胡子正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膝盖，见她递水过来，也没多想顺手接过。“娘的，这鬼天气，心里燥得很。”他抹了把嘴，便准备将水倒入嘴中。

    “慢！”细高个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九号身上，像冰冷的蛇信。他突然一把拉住了旁边的大胡子，使其没有喝下碗中之水。随后他却猛地出手，如鹰爪般扣向女子的手腕！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风声。

    女子轻轻一个旋身，便躲开了对方打爪击，双手在空气中一抖，两枚亮闪闪的银光便直接飞向两人的咽喉！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两名大汉看似笨拙，身体反应却是极快，几乎是一瞬间便躲开了飞来的银光。脆响传来，两枚如钉一般的铁针深深地插在了旁边的木柱上。

    女子脸色剧变，那温柔顺从的外壳瞬间碎裂，露出一股冰冷决绝的戾气。

    她根本不试图后退，反而向前手腕一翻一抖，另一碗水便朝细高个脸上泼去！同时，她笼在袖中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点寒星在昏暗光线下一闪即逝，再次射向对方的面门！

    “动手！”细高个侧头险险避开大部分水渍，但仍有几滴溅入眼中，带来一阵辛辣刺痛，他暴喝出声，突然挥刀将飞来的暗器打落面前。顺势伸出另一只如鹰爪一般的手扣住女子的右腕，猛然发力！

    然而女子的身形柔韧得惊人，宛如水蛇，借着他的力量腰肢一拧，整个人凌空翻转。这一下化解了大部分力道，她左脚足尖绷直，狠狠踢向细高个的太阳穴！这一下如果中了，那人必定身亡！

    细高个急忙松手格挡，“砰”一声闷响，手臂被踢中，酸麻不已连退两步。

    “九号，你疯了！”大胡子持刀站在细高个男子的身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子。

    “哼，和我用毒，九号你难道忘了无常的名号了吗？”细高个缓缓站起身。

    女子长出一口气，此次偷袭不成，今日恐难善了。

    “无常、点魂，你们放过这个孩子，孙静大人那里我去解释！”女子捋了捋额头上的秀发，眼神冰冷神态平静。

    细高的无常冷笑一声道：“这些年你不会真的将这个女孩当成自己的娃儿了吧？”

    大胡子点魂摇了摇头，没好气的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桌子：“你脑子有问题吧，孙静大人又没说要杀这个孩子，你多什么心？”

    女子冷哼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无常：“你去问他！”

    点魂疑惑的瞟了一眼无常，他确实不知道要杀这个孩子。

    “这孩子是叶乐安的女儿，今日我们在这里便是为了等叶乐安自来送死，但如果他天亮之前还不来，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没了价值”无常冷笑道。

    “娘的，为何不早说！”点魂表情十分气愤。

    “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我早就一刀砍了这小崽子，然后和兄弟们去附近的村庄快活了！”

    他目光随即如刀一般的看向女子身后已经吓傻的小女孩，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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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号，你让开，多年同僚刚才的事我就当没看见！”点魂手里摆弄着短刀，一步步向女子和小女孩靠近。

    女子不再说话，脸上却更是凶狠之色。

    点魂还没到身边，女子突然一脚踢在了旁边的油灯上。

    油灯倾倒，火苗瞬间舔上干燥的草席和破烂被褥，“轰”一下燃起，火光明灭跳动，霎时照亮了这间充满杀机的陋室！

    无常和点魂两人反应极快几乎同时挥刀，“叮”一声击飞射向自己的飞镖，火星四溅。

    “贱人！杀了她！”无常目眦欲裂，厉声下令，自己抽出短刀揉身再上，刀光如匹练，招招不离女子要害。

    但交手中无常心中却惊怒交加，这九号潜伏多年抚养这女孩，竟养出了异心！更没想到她功夫如此刁钻狠辣，飞镖手法更是歹毒精准。

    “无常，你缠住那贱人，我去了结了那小崽子，如今已是深夜，叶乐安肯定不回来了！”点魂哈哈大笑，大踏步走向小女孩。

    女子心中焦急，她右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已多了一柄细长柔软的窄刃匕首，左手连扬，又是数点寒星射出，不求毙敌只为阻止点魂靠近女孩。但屋内空间狭小，对方又是鉴水台数一数二的高手，两人合围，立刻让她险象环生。

    女子咬牙苦战，身形在刀光与逐渐蔓延的火光中穿梭，如同鬼魅。那靛蓝粗布衣裙上，迅速绽开几道血痕，最深的一处在左肩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衣料。

    渐渐地她额上沁出冷汗，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愈发苍白，但眼神却亮得骇人，带着一股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

    “小叶快逃！”女子一边和两名高手纠缠，一边对着身后女孩高喊。

    小女孩早已吓得呆住，手里编了一半的草蚂蚱掉在地上。她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的泪水。看着那个她叫了多年“娘亲”的女子，像个陌生人一样，在刀光血影中挣扎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

    火焰在蔓延，热浪扑面，浓烟开始升腾。

    “小叶！门！”女子嘶声喊道，声音因剧痛和急切而扭曲。她拼着后背硬受了一记刀柄重击，口喷鲜血，却也将一把飞镖送入了无常的心窝。

    “当啷！”一声脆响，飞镖竟然并没有扎入无常的心脏，而是被一块坚硬的铁板挡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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