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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7章 幕后之蛆
    北镇抚司的夜,从来不是用来睡觉的。

    韩忠坐在那张紫檀木大案后,案头堆着的不是卷宗,而是厚厚一摞各色报纸。

    《徐氏文报》《秦报》《江南快闻》……甚至还有些连刊头都没有的坊间小册。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他半边脸阴晴不定。

    “大人,都整理出来了。”

    一名千户躬着身子递上最后一份汇总,声音压得极低:“这几个月,各地报上对于少保的指摘,共一百二十七条。按您吩咐,分了类。”

    韩忠没接,只抬了抬下巴:“念。”

    “是。”千户翻开册子,“其中‘酷烈擅权’四十三条,‘跋扈欺君’三十一条,‘结党营私’二十二条……”

    “可有查到,这些言语,是出自谁之口?”韩忠听完,手指在案桌上轻轻点了几下。

    “分散的有很多,但也有两股较为集中。一股出自京师,另一股则是南方行商带来的。”

    韩忠眼睛一亮,总算是逮着线索了,“仔细说说,怎么查到的?”

    另一名一直候在阴影里的百户上前一步,抱拳道:“禀大人,属下顺着这几家小报的线索摸,才理出点眉目。”

    “好些流言,都是先在茶楼酒肆、勾栏瓦舍里传开,隔个两三日,才被小报‘偶然听闻’,再登出来。”

    “哦?”韩忠挑眉,“接着说。”

    “属下派人蹲了几处,锁定了七八个常在各处散话的。”百户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这些人互不相识,但银钱来源却都指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韩忠。

    韩忠:“指向哪儿?”

    百户吐出几个字:“国防部侍郎,张軏。”

    堂内静了一瞬。

    烛火“噼啪”炸起一点火星。

    韩忠慢慢踱回案后,重新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张軏……英国公家那个三叔?”

    “正是。”

    韩忠“嗯”了一声,又问:“确定是他?”

    百户迟疑片刻:“现下……有八分把握。只是这些人做事很小心,银钱都是经了好几道手,最后才落到那些传话人怀里。直接的凭证,还没拿到。”

    “八分?”韩忠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里,“咱们北镇抚司办案,什么时候靠‘八分把握’往上报了?”

    百户额头见汗:“属下明白!已经加派人手,顺着那几条钱线往下挖,一定尽快拿到实证!”

    “这还差不多。你们要记住,我们现在是王爷的鹰犬。可不能败坏他老人家的名头,以往的那些手段,若非必要,不得随意使用。”

    韩忠端起茶盏,又问道:“那南方行商呢,又是什么路数?”

    站在另一侧的百户递了份文书过来:“大人,那批人是属下在跟。”

    “他们行事更隐蔽,扮作行商,在各地书院、文会走动,专找于少保早年留下的诗文手稿,断章取义,拼凑成‘罪证’。”

    韩忠展开一看,当场乐了。

    好家伙,这帮人连《石灰吟》都不放过,一句句曲解得有鼻子有眼:

    “千锤万凿出深山”:说于谦早年巡边实为“凿空”宣大防务,私通瓦剌。

    “烈火焚烧若等闲”:指他等闲视土木堡二十万大军覆灭为“等闲”,故意隐匿军情、纵容王振冒进。

    “粉骨碎身浑不怕”:竟称他想借瓦剌之手“粉碎”勋贵文臣,害死六十余位忠良。

    “要留清白在人间”:骂他分明怀王莽之心,却还要标榜“清白”,无耻之极。

    最后得出结论:于谦早有谋逆之心,一手策划土木堡之变,一举害死二十万大军、六十多位勋贵文臣。

    准备在保护京师之时,谋权篡位,只不过被摄政王阻止,这才没能成事。

    现在他到处打击卫所,就是想挖空大明根基,再行篡逆之举。

    韩忠嗤笑一声:“这些人就跟厕所的蛆一样,别的本事没有,恶心人却是一流的。”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百户,问道:“查到背后是谁了没?”

    “暂时只摸到皮毛。”百户道,“这些人路引上的籍贯多是两广,口音也带粤地腔调。”

    “银钱往来走的是广州那边的票号,一时半会儿追不到源头。属下已经派人南下,去广东查了。”

    韩忠点点头,倒没责怪:“两广天高路远,确实难查。让南边的弟兄盯紧些,广州、佛山那些印书坊,尤其注意。这种需要刊印的东西,总得有个出处。”

    “属下明白!”

    于谦借孙镗案清算内地卫所的事,尤其是陕西那摊子传开之后。

    许多人也都看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查孙镗余党,分明是景泰朝的“胡惟庸案”重演。

    太祖搞胡惟庸案,是为清除朝堂上的淮西党,而现在的这个孙镗案,很明显是剑指内地卫所。

    与其坐等查到自己头上,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于谦拉下马才能搏一条生路。

    两广那伙人,八成是某个恶贯满盈的指挥使、甚至都指挥使在背后搞鬼。

    可张軏这一出,却是韩忠没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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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是现任英国公的亲叔叔,就算以前有点不干净,只要及时切割,凭他的地位哪至于被清算?

    何必蹚这浑水?

    次日,韩忠带着目前查到的情报,便要去禀报朱祁钰。

    却是不巧了,今日摄政王有事,去了会同馆。

    原来朝鲜国又遣使来了。

    照理来说,一个番邦师姐而已,朱祁钰这摄政王本没必要亲自接见。

    但这次不同,因为朝鲜是来求援的。

    好好的,为什么要求援呢?

    因为朝鲜国境,到处都是倭寇、海盗肆掠。

    诶,这又是为何?

    好吧,坦白说了,就是他朱祁钰搞的鬼。

    从去年开始,便有意让北海水师,以及让魏国公联合日本诸大名一起,把海上倭寇、海盗往朝鲜那边赶。

    一晃半年多过去,成果斐然呐。

    朝鲜三面环海,水军本就羸弱,如何挡得住这些被刻意驱赶、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现如今,海寇之患,已成朝鲜心腹大疾。

    屋漏偏逢连夜雨,朝鲜国中,亦有一场风雨欲来。

    眼下朝鲜国内的局势,竟与大明有些类似。

    都是幼主继位,旁边还站着个强势的叔叔。

    不过,朝鲜叔侄俩的关系,不能说多好吧,只能说可类比建文与永乐。

    当初朝鲜文宗李珦薨逝,其幼子李弘暐继位,主少国疑。

    他那正值盛年的叔叔首阳大君李瑈,岂甘寂寞?

    此人野心勃勃,曾借师姐韩确之口,试图探问大明对他“效郕王故事,辅政监国”的态度。

    虽被朱祁钰挡了回去,可他的野心却并未消退,反而借着这次海寇入侵的乱局,愈发膨胀。

    既然大明不给名分,他便自己来取。

    于是,他暗中资助某些“懂事”的海寇,盼着这群刀能趁乱摸进汉城,最好“顺手”帮他解决那个年幼的侄儿李弘暐。

    届时,他这位至亲叔父悲痛欲绝、挺身而出,顺承大统,便是大明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么说到底,朱祁钰为何要大费周章,把海寇往朝鲜赶呢?

    答案,就在今日与他同行的那人身上——周王朱子垕。

    因为给他的准备的海外封地,正是朝鲜耽罗岛(济州岛)。

    大明可是天朝上邦,礼仪之国,可是万不会做出强取他国领地的行为。

    但是嘛……

    若藩属自己家里闹翻了天,贼寇横行,幼主危殆,哭着求着请你派人去镇守一座“偏远海岛”以作屏藩。

    这般“勉为其难”的请求,念在宗藩情谊,似乎也不好断然拒绝吧?

    “周王,你莫要这般拘谨,此事早与你说了,按着剧本来便是。”

    周王朱子垕算是个忠厚人,让他演戏哄骗朝鲜师姐,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

    不过想着摄政王此番安排,都是为了自己海外封地。

    他平复心情,深呼吸一口,同朱祁钰一起进入会同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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