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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6章 故技重施
    “既然以前能成,现在为何不能故技重施?”

    朱见深接道,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如今海贸通达,商船遍及四海。”

    “朝廷大可鼓励商人赴朝鲜、倭国,乃至南洋诸地购铁运回,由朝廷照价收购,再额外给予补贴。”

    “此乃急策。”他稍作停顿,看向石璞:“至于缓策,当初只在顺天府推行,如今何不推及全国?”

    “凡各省有探得铁矿、愿设炉冶炼者,皆可享免税减课之惠。工部还可设铁政司,专司勘矿寻脉、督导生产、奖掖良匠。”

    自汉时桑弘羊《盐铁论》以降,历代朝廷多视冶铁为敛财之途。

    或行官营垄断,或课以重税,民间铁用屡受其困。

    唯太祖高皇帝起自草野,深知农器之于百姓,犹如刀甲之于士卒。

    故立国之初,便定下“官营以充军国,民营以利民生”之策。

    官冶保军需而不夺民利,私炼纳课税仅十五取一。

    正因这般轻徭薄赋,民间铁业方才日渐兴盛。

    至明末时,佛山已成“南国铁都”,民窑数以百计,所出铁制品远泛重洋。

    山西潞安之铁器、福建“苏钢”之精刃,皆成天下名品。

    此皆洪武开明之政所奠根基。

    今若朝廷进一步鼓励探采、减轻课役,则此等盛景,何须待至百年之后?

    正当此时,便可催动天下铁流奔涌,助我大明之轨通四方、器利兵强。

    少年的声音在书房里清晰回荡:“铁若不足,便向外求购、向内增炼。因缺铁而拒铁轨,犹如惧噎而废食。”

    “石尚书,你身为工部掌印,此时所虑当是如何开源增产、物尽其用,而非因畏难而断言此路不通。”

    石璞张了张口,竟一时无言。

    他未曾想到,这位少年天子竟已有了这般见识。

    同样是幼年继位,当年三杨辅佐教导的正统皇帝,跟个废物点心差不多。

    而摄政王不过教导景泰帝五年光景,竟能使之成长至此。

    朱祁钰此时才缓缓开口:“陛下之言,深得我心。铁轨于大明既是有益,便该设法推行。有困难,克服困难便是!”

    但他话锋一转:“当然,石尚书所虑,也有道理。铁轨之事,耗铁巨大。眼下只在西山试行,不宜立即推广。周墨林——”

    “臣在。”

    “西山铁轨继续试运行半年,期满之后,将运力、损耗、维护所需人工物料等,一一列明,呈上详细条陈。”

    朱祁钰语气平稳,“至于蒸汽机么……不急。一年不成便两年,两年不成便五年。所需银钱物料,报与兴安,从王府支取。”

    虽然在场几人基本都认可,这机器若是成功,将有大益处。

    但只有朱祁钰最是清楚。

    这东西不单是有益处这么简单,而是将直接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

    路漫漫其修远兮,不妨一步一步来,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目光扫过房中众人,最后落在石璞身上:“陛下方才所言缓急两策,工部回去拟个章程。三日后,本王要看到草案。好了,你们退下吧。”

    石璞知道,话说到此,事情便已经定下了。

    他躬身应诺,眼角余光却瞥见江景安,那小子正偷偷冲周墨林挤眼睛,脸上满是得意。

    到底是少年人意气。

    石璞退出书房时,脚步竟有些沉重。

    门外阳光正好,庭中植株正盛,郁郁葱葱、新芽勃发,满目皆是生机。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官场时,也曾像江景安这般,觉得天下无不可为之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只看得到“不可为”,却忘了“该如何为”?

    他摇摇头,似要甩开这无端的思绪,随即整肃衣袍,大步朝外走去。

    江景安与周墨林两人,步伐则轻快许多。

    二人一出王府,江景安便笑道:“周伯爷,西山那边还得劳你坐镇。我打算出城走走,看看这铁轨……接下来该从哪儿铺合适。”

    周墨林失笑:“江公子也太心急了,王爷方才说了,铁轨不会立即推广。”

    “先准备着嘛,迟早的的事。”

    江景安双手往脑后一枕,俨然已在畅想铁轨纵横的图景。

    周墨林瞧他那模样,只得笑着摇头。

    当朝阁老,江渊府邸。

    “公子,可小心些,老爷今日脸色可不大对。”

    江景安刚回到府上,便有小厮赶来偷偷报信。

    他收敛神情,整肃衣冠,缓步来到正堂。

    江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徐氏文报》,脸色铁青。

    一见儿子进来,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拍:“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江景安近前细看,正是关于西山铁轨试行的报道,文中不仅写得详实生动,还特意提到“江阁老府上公子亲临督导,功不可没”。

    “这……这不是好事吗?”江景安小声说。

    “好事?”江渊气得胡子都在抖,“我江渊的儿子,上了报纸,不是因为文章写得好,不是因为政见出彩,竟是因为……因为摆弄工匠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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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指着江景安的鼻子:“你知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多少人看为父的笑话?”

    “尤其是那王文,前日他离京前,还故意对我道:‘江阁老,令郎真可谓与匠同乐、与物共情,将来必成大器。’你听听,这哪是夸赞?分明是羞辱我江家门风!”

    同样是家中有不肖子孙赖在国子监,王文那个侄儿王智杰,凭精通数算的本事,如今已被人交口称赞。

    而自家这个,竟终日与铁轨、矿车为伍,落得个“工术之徒”的名声。

    叫他这阁老的脸,往何处搁?

    说来讽刺,若在往年,数算与工匠之术,在他们眼中同属“杂流”,皆是不入正品的旁门。

    可景泰朝两次取士以来,数算一科地位骤升,如今几乎已成学子必修之业。

    王智杰那般擅算之人,自然也被视作“正经人才”。

    唯有他这个儿子,偏偏选了那条更偏、更“贱”的路。

    一想至此,江渊便觉颜面尽失,胸中堵着一口难以抒发的闷气。

    “从今日起,你不许再去西山,更不准再行那工匠之事!”江渊斩钉截铁,“给我在家好好读书!明年乡试,必须中举!”

    “爹。”

    江景安忽然抬起头,眼睛微红,声音却稳:“您知道我不是那块料……就连眼下这秀才功名,也都靠您……难不成,乡试您也要……”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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