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念念……”
迷迷糊糊中，扶桑听见有人在唤她的乳名。
声音温柔，是谁呢？
“念念，还睡呢？快醒醒，咱们到地方啦！”
声音越来越清晰，扶桑也觉得那声音越来熟悉。
像是……
祖母在唤她？
意识到这点，扶桑倏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场景，让扶桑整个人有些震惊。
她这是……
在马车的车厢里！
而且，她的面前，坐着两人，一老一小。
老者面容和蔼慈祥。
“祖母……”
扶桑瞪大了双眼，盯着看了许久后她终于确认。
真的是祖母！
可是……
这怎么会？
难道，她在做梦？
扶桑正想着，她听见祖母辛老太君蔼声道：“念念不是说想吃斋饭吗，一会儿就可以吃上。”
“好啊好啊。”
一道脆生生的稚气童声传入扶桑耳中：“那念念不睡了，念念要吃斋饭。”
循声看去，扶桑猛然注意到，和祖母同坐着的那个小女孩，那长相……
是她小时候！
好了，扶桑可以确定，她真是在做梦了。
但问题是，为什么做梦，她会有这样强烈的自主意识存在？
通常来说，她不应该就是那个小时候的她吗？
扶桑百思不得其解，这时马车晃动后停下，有人掀开车帘。
明晃晃的亮光打进来，耀在扶桑的脸上，刺得她下意识抬手遮了遮。
等扶桑放下手，重新去看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马车上，而是身处一片林中。
视野所及，有两道身影。
扶桑疑惑地走过去，就听见其中一人低声道：“姑娘，这人看着像是乞儿，也不知道是饿了多久。咱们唤了许久，也不见他醒来。”
“是啊，他一定饿很久了，芙蕖，你身上带吃的吗？”
“带了，但应当不能果腹吧，就是平时给姑娘备的零嘴糕点。”
听到两人的交谈，扶桑脚步都加快了。
等她来到两人身边，定睛去看时……
是小时候约莫五六岁的自己，还有小时候的芙蕖。
扶桑还发现，被两人挡住的树下，低头坐靠着一人。
衣衫褴褛，头发遮住少年的长相，看不清楚。
从打扮上来说，确实像个乞丐。
扶桑皱眉，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刮起来。
一段被她忘却的记忆，终于在她尘封的角落里冒出来。
扶桑想起来，自己在五岁的时候，跟着祖母上山去寺里祈福，但后来染了风寒，痊愈后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当时，她原来救过一个乞丐吗？
如今梦里的扶桑，像个隐形人，身边小小的扶桑和芙蕖，看不到她，只顾着小声交谈。
“芙蕖，你把糕点零嘴拿出来，东西虽少不顶饱，但也能垫垫肚子，不至于让这小乞丐饿死。”
“姑娘说的是。”
小芙蕖从怀中翻出装糕点零嘴的帕子，递给小扶桑。
小扶桑接过来，蹲下身，伸手去拍昏迷的小乞丐：“你醒醒，我有吃的，你不会饿死的。”
“姑娘，婢子还带了水囊。”
小芙蕖也蹲下身：“要不婢子先喂他喝水吧。”
“对，先喂水。”
扶桑看着小扶桑和小芙蕖耐心地给小乞丐喂水。
有水入口，虽然不多，但昏迷的小乞丐确实有了反应。
见小乞丐抬头，扶桑好奇地盯着看。
可等看清楚小乞丐长相的时候，扶桑再次震惊了。
不是……
这小乞丐的长相，为什么和苏慎那么像？！
小乞丐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年纪，因为昏迷才醒来，眼睛里带着迷茫。
待他看清楚面前有两人盯着他看的时候，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诶诶！我们可没对你做什么呀。”
小扶桑眼见小乞丐拿起身边的树棍，一脸警惕地盯着她们，连忙道：“刚才我们给你喂了水你才醒来的，我们在救你呢。”
“是啊，我家姑娘可是救了你这个小乞丐，你怎么还恩将仇报，把我家姑娘当仇人！”
小芙蕖愤愤道：“姑娘，他真是不知好歹，糕点别给他吃了。”
“你们，救了我？”
小乞丐的目光终于落在小扶桑和小芙蕖手上，看到水囊和糕点的时候，他手里树棍虽然没放下，但声音里带了几分信服。
虽然，也没全信。
“我们要是害你，哪能就我们两个小姑娘在。”
小扶桑打量着小乞丐：“倒是你，不去京都城中谋生，一个人跑到这林中能找到吃的？”
“我，上山找人，迷路了，饿晕过去。”
“这样啊。”
小扶桑将手里的糕点递给他：“那你吃吧，再多也没了。我不能带你走，有银钱，给你些。”
说罢，小扶桑给小芙蕖递眼色。
小芙蕖瞪了小乞丐一眼，听从自家姑娘的话，把荷包拿出来，递给小扶桑。
“呐，给你！这些够吗？”
小扶桑从荷包里拣出来好几块碎银子，塞给小乞丐。
“够了，太多。”
小乞丐皱眉，只留下一块碎银子，其余的要还给小扶桑。
“你拿着吧，我给出去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小扶桑道：“都不容易，我今天也是行善积德。”
小乞丐盯着小扶桑看了好一会儿，十分郑重道：“以后，我一定会回报你的。”
“你要回报我？”
小扶桑挑眉看着小乞丐笑：“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我？去哪儿找我知道吗？”
“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
小扶桑眨了眨眼：“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怀安。”
“怀安啊，我的名字是……”
“姑娘，可不能说。”
小芙蕖在一旁小声提醒着。
“不要紧。”
小扶桑笑眯眯朝小芙蕖摆了摆手，目光明亮地看着小乞丐，脆生生道：“念念！我叫念念。还有，我知道的报答都是以身相许、当牛做马这些，但我看你，不适合。所以，不用报答我。”
说完，小扶桑拉着小芙蕖站起来，抬步就离开。
“姑娘，您怎么把乳名跟他说了啊。”
“放心，他一个小乞丐哪能找到我呢。”
……
扶桑站在原地，目光看着小扶桑和小芙蕖走远，眼底都是沉思。
这时，扶桑听见小乞丐低低的声音响起：“念念……以身相许、当牛做马……”
这话，惊得扶桑心头一跳，她回头要去看小乞丐，却被一股拉力攥住。
拉扯间，扶桑只觉整个人猛然后退。
她跌倒在地，重新抬眼，周围场景再一次变了。
“桑儿，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
“颂谨哥哥，错了就是错了。我们再无可能，从前我救过你，你带我离开辛家，可你知道吗，在裴府的每一日，我都不快乐。”
“如今，我不想再与你纠缠下去了，颂谨哥哥，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不，我不放！”
“桑儿！”
扶桑循声看去，发现自己身处城墙上。
烈日当空，明晃晃的阳光打在扶桑脸上，她并不觉得灼热，她眉头紧皱，看向此刻立在城墙上的两人。
还有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有一人纵身跃下，另外一人伸手去拉。
扶桑心中一凛，起身快步走过去。
看清楚那两人面容的时候，扶桑顿时停下，目光里都是愕然。
是“扶桑”，是“裴颂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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