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收敛思绪，很快便不再去想这些陈年旧事。
人一旦活得长久，遇到了熟人后，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些往事，不论这个熟人是敌是友。
“狮首，你来奥赫玛的目的是什么？”
阿格莱雅声音平静，密室天花板上金线的微光又亮了些，尽管她也不知道金丝能不能对黄金狮首起作用。
“帮忙。”黄金狮首的话言简意赅。
阿格莱雅面色凝重了些许：“帮谁的忙？”
“当然是你的啊，难道要我去帮元老院那群虫豸？”
黄金狮首说话突然流畅了起来：“一个蠢货是可爱的，一群蠢货是讨厌的，而掌握了权力，还聚在一起的蠢货，更是可恨的。”
“难道你不这么想吗？”
“为什么第一次逐火之旅会失败？为什么第二次逐火之旅会间隔那么久才召开？为什么你在领导逐火之旅时总是频频受阻？”
“阿格莱雅，扪心自问，你没有哪怕一瞬间，对元老院这个机构感到厌烦吗？”
阿格莱雅面色不变：“这是奥赫玛的内部事宜，不劳烦你操心。”
“当然，当然…我是外人，哦不对，外狮。确实不该对奥赫玛的内部事务多嘴。”黄金狮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笑意。
随着对话的进行，它的思维似乎在快速活跃起来，从最开始见到万敌时连话都说不清，到现在的语速流畅，并且带着明显的情绪外露。
“那逐火之旅呢？它应该不属于奥赫玛的内部事务吧？”黄金狮首笑道：“它是关乎整个翁法罗斯命运的大事。”
“你似乎对神谕的内容很笃定。”阿格莱雅倒是没想到这点，即使是现在的奥赫玛，依旧有一部分市民觉得逐火之旅是渎神的大逆之事。
“我只是相信成功率更高的事。”
黄金狮首说道：“如果元老院能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来抵御黑潮，我还真的要在你和他们之间做点选择。但很可惜，那些虫豸没有方案，所以我只有一个选项。”
“元老院的吕枯耳戈斯，你认识吗？”阿格莱雅没回答他的问题。
“那位神礼观众？”黄金狮首想了想：“你想探寻我的出身？那我直接说吧，我不是安提基色拉人，至于我的真正来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如果你不能坦诚，那我们的交流只能到此为止。”阿格莱雅说道。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的人坦诚呢？”黄金狮首笑道：“那个人甚至三番五次地无视我的问题。”
“阿格莱雅，没有这些金丝，你就不敢跟我说话了吗？”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连缇宁都忍不住看向了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的金丝能够映照人心，这事人尽皆知。
但刚刚黄金狮首的话，难道是在说阿格莱雅的金丝对他不起作用？
“……”
阿格莱雅沉默不语，但这也是一种回答。
“你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作声了。”
黄金狮首先是笑了笑，随后突然叹了口气：“阿格莱雅，你知道吗，其实我是很尊敬你的。”
阿格莱雅微微皱眉，这是什么话题转折？
“无论是作为黄金裔的领袖，还是管理奥赫玛，甚至是主持第二次逐火之旅…”黄金狮首侃侃而谈，竟然真的开始梳理阿格莱雅的功绩。
“你为逐火之旅，为奥赫玛，为整个翁法罗斯奉献了一切，这一点无论是谁都无法否认。”
看起来黄金狮首真的在赞扬阿格莱雅的功绩，但一般到这个时候，后面都会跟上一个……
“但是。”
黄金狮首话锋一转：“你有一个致命缺陷。”
阿格莱雅干脆不说话了，抱着胳膊听他还有什么高论。
“那就是，你太优柔寡断了，而你又没有能够支撑起这份优柔寡断的政治能力。”
阿格莱雅有些诧异：“我？优柔寡断？”
领导逐火之旅以来，她听过太多的诋毁和批评，比如独裁者、监听狂、野心家，渎神者…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但优柔寡断？阿格莱雅还真没想过这个词有一天能出现在她头上。
“本来我想说温柔的，但是对虫豸的处理犹豫不决，算不上温柔，那只是一种对自己的残忍。”
“你是说我对元老院的处理？”阿格莱雅甚至默认了虫豸说的是谁。
“不然呢？或许你可以给我个理由，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放着这个会阻碍逐火之旅的机构那么久还不处理吗？”
阿格莱雅沉声说道：“元老院存在早已是翁法罗斯的一部分，在黑潮尚未降临之前，它就已经是各个城邦的领导阶层。”
“民众们早已习惯它的存在，就连黄金裔接管奥赫玛的权力也是元老院通过议会赋予的，随意对其下手，只会引起民众们的恐慌。”
“啧啧啧，真希望我能有一具身体，这样我现在还能摇摇头来礼貌的表达自己的看法。”黄金狮首说道：“你说处理元老院会造成民众的恐慌？难道凯撒当年杀死的元老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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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莱雅摇摇头：“凯撒当年的风评需要我多说吗？那些人只会想着自己手中的权力，永远不可能乖乖听话。”
所以当凯撒失踪后，那些幸存的元老就第一时间宣布了她的死讯，并且迅速夺回了当年被凯撒拿走的权力。
“那就都杀了。”
黄金狮首的话让场面再次安静了下来，缇宁面色苍白地看着它，只感觉这个表面华贵的狮子头上沾满了洗不掉的血迹。
到底是杀了多少人，见证了多少次死亡，才会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阿格莱雅皱起眉：“你想让我变成刽子手吗，即使是当年的凯撒也不会这么做！”
“那她为什么不这么做呢？”黄金狮首的语气中带着循循善诱。
阿格莱雅回答道：“因为如此大规模的清洗行动势必会造成元老院的全力反扑，就算不提其中的暗杀，光是交锋的余波就会让民众们产生强烈的恐惧，然后……”
她突然不说话了，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然后那些恐慌的民众就会想办法脱离凯撒的统治。”黄金狮首接着阿格莱雅没说完的话往下说：“而大量的民众外逃会造成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严重点甚至会导致凯撒的统治不稳。”
“我当然知道这点，凯撒当年做的很对，先将顽固的全部清洗，然后留下一些愿意妥协的来稳固统治，这就是政治的艺术，不断的妥协和利益的交换。”
“但你不一样，阿格莱雅。”
黄金狮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带着笑意，但吐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凯撒当年这么做，是因为那时候的民众还有选择。”
“凯撒座下的城邦住不了，那就去别的城邦，他们可以去拉冬、去帕福斯、去奥莱诺斯，去汉达克。”
“总之，当时的翁法罗斯还有许多城邦，凯撒并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黄金狮首猩红的目光注视着阿格莱雅，仿佛古老传说中引诱人堕落的恶魔，他们吐出的每个字都是甜蜜的毒药，让人明知危害，却心甘情愿地吞下。
“但你不一样，阿格莱雅。”
“奥赫玛的居民，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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