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拂着陈阳的衣角,也吹着他那辆“蹒跚学步车”上由光芒构成的仪表盘,让上面的像素地图泛起阵阵涟漪。
这体验,怎么说呢,挺别致的。
以前开着五菱宏光S,那是穿梭星海,脚踩神魔,BGM一响,不是在干架,就是在去干架的路上。
现在骑着这辆儿童三轮车,时速大概也就比共享单车快那么一丢丢,车头那个用“灵感”幻化成的喇叭,按一下,发出的不是刺耳的鸣笛,而是一串清脆的、类似风铃的“叮铃铃”声。
路边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大多以为是哪个艺术系的学生在搞行为艺术,还友善地对他笑笑,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每当这时,陈阳口袋里的手机就会“叮”一声,提示“发自内心的笑容”收集进度+0.01。
陈阳:“……”
合着我这车,油耗还带浮动的?靠路人缘补充能量是吧?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新系统上辈子是个众筹网站的,万物皆可“筹”。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辆车的“导航系统”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用。它不会规划什么主干道、高架桥,而是专门在城市里那些被遗忘的角落穿行。
比如一条两个老小区之间的夹缝小巷,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却能完美避开一个堵了三公里的路口。又或者是一段早已废弃的、河边的旧铁路,铁轨上长满了青草,在月光下别有一番风味。
这辆“蹒跚学步车”仿佛不是在遵循物理世界的道路,而是在遵循这个城市的记忆脉络。
它走过的地方,有些昏暗的路灯会突然亮起来,为他照亮一小段路;有些流浪猫会从墙头跳下来,好奇地跟在他后面跑一小段,然后又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城市,仿佛都在用一种温柔的方式,欢迎着这位新司机的第一次上路。
终于,在穿过大半个城区后,光影仪表盘上的目的地——临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到了。
陈阳把三轮车停在住院部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锁车是不可能锁的,这玩意儿估计小偷来了都得研究半天怎么骑走。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在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的大楼,每一扇窗户背后,可能都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
“住院部,天台。”
陈阳嘀咕着,熟门熟路地绕过正门,从侧面的消防通道摸了上去。
天台的风比
整个天台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废弃的病床架子被随意地堆在角落,盖着厚厚的灰尘。
订单的目标,那个所谓的“被遗忘的初梦”,在哪儿呢?
陈阳打开手机,APP的界面上多了一个“扫描”功能。他举起手机对着天台扫了一圈,在AR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只有一处地方,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金色光点。
就在天台的边缘,一个用来排水的凹槽里。
陈阳走过去,蹲下身。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正在微微闪烁,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散。它蜷缩在角落里,透着一股被抛弃的、悲伤的气息。
当陈阳的手指试图触碰它时,一段模糊的画面,涌入了他的脑海。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小男孩,正趴在天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救护车来来往往。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却充满了对生命的敬畏和一种纯粹的向往。
“我长大了,要当一个能救很多很多人的医生。”
稚嫩的童声在陈阳耳边回响,紧接着,画面破碎。病痛的折磨,家人担忧的泪水,一次次失败的治疗方案……那最初的梦想,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消磨中,被遗忘,被丢弃在了这个冰冷的角落。
陈阳沉默了。
原来,这就是“被遗忘的初梦”。
他尝试着伸出手,想把这团光球捧起来。但他的手刚一靠近,光球就剧烈地颤抖起来,光芒变得更加黯淡,仿佛在抗拒着一切。
“警告:概念体即将崩散。”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冷冰冰的提示。
陈阳这才想起任务说明,“概念修复”。这玩意儿,得先修,才能拿。
怎么修?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既没有仙力,也没有神权。他现在,只是个失业的社畜。
“或许……只能试试那个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毁天灭地的宏大叙事,而是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到今天下午那场失败的面试。
HR审视的目光,简历上的空白,那句“回去等通知吧”……一种熟悉的,名为“怀才不遇”的憋屈感和“对过去的遗憾”,涌上心头。
这是他组装这辆车时,注入的核心材料之一。
神奇的是,当他主动拥抱这份“遗憾”时,他与那团悲伤的光球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光球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
有戏!
陈阳再接再厉。他又想起了帮老奶奶提菜篮子时,对方那个慈祥的笑容;想起了公园里,那两个被冷笑话逗乐的小朋友,天真无邪的笑脸。
他将这份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纯粹的温暖和善意,通过指尖,缓缓地传递过去。
灰色的“遗憾”提供了共鸣的桥梁,暖黄色的“笑容”则成了治愈的良药。
光球不再抗拒,它轻轻地,悬浮起来,试探性地蹭了蹭陈阳的指尖,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流浪小猫。
光芒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稳定下来,不再有随时会熄灭的感觉。
“概念体已稳定。”
“修复进度:60%。”
还差一点。
陈-阳看着光球,它虽然不悲伤了,但依旧迷茫,像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你,想当一个救人的医生,对吗?”陈阳轻声问道。
光球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应。
“可是因为生病,所以放弃了。”
光球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嘿,谁说救人,就一定要当医生?”陈阳笑了,那是他今天找到工作方向后,一闪而过的“灵感”。
“你看,那个街头画家,他用画笔,画出美丽的风景,让路过的人心情变好,算不算救了别人糟糕的一天?”
“那个写冷笑话的段子手,让愁眉苦脸的人笑出声,算不算救了他的不开心?”
“还有我,一个失业的司机,帮老奶奶提了下菜,让她能早点回家歇歇脚,这算不算,也救了她的劳累?”
陈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信服力。
“当不成太阳,就当一盏小小的路灯。发自己的光,照亮一小片地方,一样是在‘救人’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团“灵感”的光球,从陈阳的意识里,主动融入了面前的初梦之光。
嗡——
一声轻鸣。
光球猛地绽放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不再是虚无缥P的金色,而是凝实成了温暖的、宛如太阳般的橘黄色。它不再蜷缩,而是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蒲公英。
““被遗忘的初梦”修复完毕。”
“请将其拾取,并送往新的旅程。”
陈阳笑了,他伸出手,这一次,光球主动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回到楼下,陈阳将这团温暖的光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三轮车车把前,那个由几个“笑容”光球组成的、简陋的“车筐”里。
手机上的订单信息随之更新。
“乘客已上车。正在匹配最佳‘降落’地点……匹配成功。”
一个新的目的地,出现在地图上。
就在这栋住院部的三楼,一间亮着灯的医生休息室。
陈阳骑着他心爱的小三轮,一路“叮铃铃”地来到休息室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实习医生,正趴在桌子上,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他的面前,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辞职信。
陈阳了然。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轻轻打开了“车筐”的盖子。
那团橘黄色的光,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它轻盈地飘出,穿过门缝,飞进了休息室。它在那个年轻医生的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温柔地,融入了他的眉心。
趴在桌上的实习医生,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向上勾起了一抹微笑。
桌上的那份辞职信,被风吹落在地,无人问津。
“订单完成。”
“报酬已发放:希望的火种x1。”
陈阳的“背包”里,多了一颗像是打火机里的火石一样,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他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而宁静的满足感。
这感觉,不比拯救宇宙差。
他心满意足地跨上自己的小三轮,准备收工回家。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一个全新的订单,自动弹了出来。
一条俏皮的语音信息,随之响起,声音清脆,带着点电流的合成感。
“嘿,你的滴滴订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