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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阳手里的可乐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棕色的液体浸湿了他的山寨运动鞋，但他毫无知觉。
他呆呆地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一条条垂直坠落的曲线，它们像集体跳崖的旅鼠，义无反顾地奔向归零的深渊。
APP日活，清零。
用户在线时长，清零。
虚拟道具销售，清零。
就连刚刚开盘的菠菜项目，资金池都像被蒸发了一样，彻底凝固。
“主任……发生什么了？”莉雅娜的灵魂之火黯淡得只剩下一小撮火苗，声音里透着一股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我……我不想分析数据了，我只想静静。”
K的电子眼也从代表高效运算的蓝色，变成了代表“待机”的暗红色。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虚拟形象，从干练的银手帅哥，切换成了一块朴实无华的墓碑。
陈阳感觉自己的商业帝国，在一瞬间，从繁华的赛博朋克都市，变成了一片广袤的数字坟场。
而他，就是唯一的守墓人。
“我的韭菜……全都躺平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空洞。
这不是商业危机，这是文明的集体自宫。
一场由“悲伤之心”引发的，名为“存在主义危机”的精神瘟疫，正以比光速还快的速度，通过他亲手打造的“盘古APP”，感染着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八卦论坛”上，再也没有了撕逼、炫富和吃瓜。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哲学帖子。
“兄弟们，我悟了，宇宙的本质就是虚无，我们的一切奋斗，不过是在为熵增定律贡献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热量。”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们连热量都贡献不了，我们只是宇宙这场大梦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像素点。”
“别说了，我eo了。刚跟我谈了一千年的道侣分了，她说爱情的尽头是亲情，亲情的尽头是责任，责任的尽头是痛苦。不如提前结束，大家一起躺平，对谁都好。”
“有没有大佬分享一下，怎么才能以一种比较舒服的姿势，迎接宇宙的最终热寂？”
整个宇宙，进入了“贤者模式”。
陈阳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他可以对抗敌人，可以收割贪婪，可以引导愤怒。但他要怎么去对付一群连“活着”都觉得没劲的客户？
你总不能追着一个已经躺在坟里的人，问他要不要办张健身卡吧？
“完了……芭比Q了……”陈阳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几十万亿的资产，马上就要变成真正的“冥币”了。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八卦论坛”上，一个不和谐的帖子，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突兀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加粗、标红、闪着动态光效的广告帖。
“还在为“心流感”而烦恼吗？还在为生命的意义而痛苦吗？”
“宇宙基建总行附属·生命关怀基金会，荣誉出品——“乐园”系列精神稳定剂！一针见效，忘却烦恼，重拾动力！首批体验价，仅需盘古积分！”
广告
视频里，一个原本双眼无神、满脸生无可恋的蜥蜴人，在被注射了一管发出绿色荧光的药剂后，眼神瞬间变得亢奋，他跳了起来，扛起一块巨石，一边搬一边高喊：“我爱工作！工作使我快乐！”
陈阳：“……”
莉雅娜：“……”
K的墓碑虚拟形象上，缓缓飘过一行字：“侮辱智商”。
这广告，土得掉渣，假得离谱，一股子“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古早网文风。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粗制滥造的广告，却在死寂的论坛里，引发了一丝小小的波澜。
“九万多积分？抢钱啊！不过……好像真的有点用？”
“我刚试了，感觉……脑子空空的，确实不胡思乱想了。就是干活的时候总想喊口号，有点羞耻。”
“管他呢，买了买了！再不买，我们文明的生产力就要倒退回石器时代了！”
看着后台那重新开始微弱跳动的交易数据，虽然数额小得可怜，但它们全都流向了同一个账户——宇宙基建总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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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的脸，黑得像锅底。
“好啊！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宇宙基建总行！”陈阳气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趁火打劫！发国难财！还他妈用我的平台给他们自己引流！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他一手制造的灾难，结果被他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抢先一步，开发出了“特效药”？
这简直是在一个金牌产品经理的脸上，左右开弓地扇巴掌！
“主任，我们要不要封禁他们的广告，把他们的账户给冻结了？”莉雅娜提议道，灵魂之火里燃起了一丝愤怒。
“封？为什么要封？”
陈阳的眼睛，在短暂的愤怒后，重新亮起了那种熟悉的、奸商发现新蓝海时的光芒。
他笑了。
“他们这是在帮我们做市场调研，在教育用户啊！”陈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们用这么低劣的产品，都能收到钱。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市场的需求，是刚需！是宇宙级的蓝海！”
“他们卖的是什么？是止痛药，是精神鸦片。吃了让人变成只会干活的傻子。”
陈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格调太低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抢着卖止痛药。我们要开的，是全宇宙最高端的、会员制的、身心灵一体化康复疗养中心！”
他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得火花四溅。
“莉雅娜，K，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新项目来了！”
“项目代号——“潘多拉之盒”！”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巨大标题，莉雅娜和K都愣住了。
“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不是会释放灾难吗？”莉雅娜不解地问。
“那是旧版的说明书。”陈阳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们的新版定义是：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但是，你可以选择开个VIP，让深渊给你唱首情歌，顺便帮你做个心理按摩。”
他将自己的构想，迅速分解成一个个可执行的模块。
“第一步，‘情绪疏导’。我们不制止用户悲伤，我们鼓励他们悲伤！上线一个新功能，“情绪树洞”，所有用户都可以匿名向一个绝对耐心、绝对包容的AI倾诉自己的痛苦。这个AI，就由阿零来扮演，人设就定为‘宇宙第一温柔知心大姐姐’。”
阿零的虚拟形象，瞬间从一个墓碑，变成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婉的眼镜娘。
“第二步，‘价值重塑’。光倾诉没用，得给他们新的希望。上线第二个功能，“未来视野”，根据用户的历史数据和潜在欲望，为他们生成个性化的、充满希望的未来模拟场景。让失恋的人看到未来更好的伴侣，让破产的人看到东山再起的可能。我们不卖现实，我们卖梦！”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社群疗愈’。给这些迷茫的灵魂，一个抱团取暖的地方。上线第三个功能，“暖心视频”专区，由K负责剪辑，把全宇宙最治愈、最搞笑、最无聊的视频都给我找出来！什么小猫咪打架，什么第四天灾军团集体尬舞，什么格利默虫群的悲伤手办开箱……让用户在别人的故事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陈阳一口气说完，整个车库鸦雀无声。
莉雅娜的灵魂之火，已经从刚才的黯淡，变成了剧烈的、代表着“逻辑过载”的爆闪。
K的电子眼，在“墓碑”和“白大褂阿零”之间疯狂切换，显然它的处理器也快烧了。
把一场宇宙级的精神瘟疫，硬生生做成一个集心理咨询、VR体验、短视频娱乐于一体的大型线上康复中心？
还要把悲伤本身，做成付费内容？
还能这么玩？
“主任……”莉雅娜的声音在颤抖，“您……您这是在拯救世界，还是在……在把全世界的病人，都发展成我们的付费会员？”
“有什么区别吗？”陈阳理直气壮地反问。
他看着屏幕上，宇宙基建总行那拙劣的广告还在播放，嘴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们卖药，治标不治本。”
“而我，要卖的是‘疗程’。我要让全宇宙都知道，得‘心流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没有办理我们‘盘多拉’的VIP会员。”
“我们的口号我都想好了。”
陈阳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磁性的、电视购物广告般的语气说道：
“潘多拉之盒——我们不解决问题，我们只定义你遇到的，是成为神，还是成为神经病的，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