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远离城市的夜空，繁星烁烁。

    

    沉重的森铁大门在“嘎吱”的闷响里移动，外界的火光照耀进来。一个高大的影子从门外抹进来，坐进灯光外侧的黑暗里，发出低沉而疲惫的声音：“找我有什么事？”

    

    麻衣把脚边的黑箱提起来，搁在会议桌上。

    

    “有人托我送件东西，要你亲自签收。”

    

    “东西？”大团长低喃。

    

    灿金色的眸子在黑暗里燃烧，无形的压力凝聚成风，一瞬间扑过麻衣的面庞，扬起她那乌黑柔顺的长发。

    

    麻衣面色不变。经过小魔鬼的强化，这股在混血种里犹如嗜血猛虎的威压，在她面前不过是清风拂面。

    

    以势压人不过是想掌握现场的话语权。麻衣并不会给大团长这个机会。

    

    “虽然只是个代理人，但亚历山大先生摆出这么大的威风……这就是亚拉拉特学院的待客之道？”麻衣抢在大团长前出声。

    

    “偷偷摸摸，不过是有校董身份作为掩护。你们为学院提供资金，却从不出席校董会议。我知道你们的打算，亚拉拉特不过是你们广撒网的投资之一。”大团长淡漠的语气里透露出凌厉，“你们这种人，不过是一群自诩强大的生意人。我不信任你们，商人从来不可信。”

    

    说罢，他起身，关闭了那灿烂的黄金瞳，不再跟麻衣废话，选择转身而去。

    

    “等等！”

    

    麻衣冷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接着是“嗖嗖”的破空声。那件黑色皮箱在空中化为深色的虹，朝大团长的后脑勺径直射去。

    

    “砰——”

    

    大团长转身，接住皮箱，卡扣不知何时早已开启，一枚红水晶般的.50弹头，被细密而枯败的枝蔓紧紧固定在垫满丝绸的黑箱中。精纯的火元素在“水晶”里流淌，演变出神经网络般的无规则分叉，又随着溢散的火焰聚合，仿佛是虚空量子海中不断涨落的能量汐潮。

    

    “贤者之石？！”

    

    大团长的眼神陡然凝滞，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谨慎。他的视线越过箱体，投注在麻衣身上，眼神锐利起来，沉声发问：“什么意思……有龙要光顾？！”

    

    “以防万一的安全措施，”麻衣坐了回去，“亚拉拉特没什么像样的底牌，所以我背后的校董不介意帮学院加强一点安保力量。相比于建设上出工出力，我们的诚意更大。”

    

    麻衣没有挑明。

    

    的确有龙要光顾这里，但会不会引发战斗还难说。没人是傻子，龙也会顾虑这处人迹罕至之地会不会是混血种特意设下的陷阱，祂们不会在混血种的主场上有大动作，所以小魔鬼只是送来了保险。

    

    祂要通过贤者之石展示一点实力，拿到身为校董该有的话语权。

    

    “东西我收到了，感谢校董。”大团长合上黑箱，“代理人小姐还有事么？若无他事，在下先行告辞。”

    

    麻衣微笑，“请便，亚历山大先生。”

    

    这人太过一板一眼，麻衣也没有跟他废话的想法。

    

    大团长颔首，转身，没入黑暗，只留隐约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

    

    夜里的普利沃尔日耶寒冷彻骨，如此早春时节，加上充足的水汽，天台、楼角或者是金属栏杆、路灯一类的东西，已经结满了冰霜。

    

    埃蒙德·梅特涅眺望着天穹星海，手里传来“呜呜”的震动声响。几番犹豫，他最终还是接通了这通被他静音掉的电话。

    

    温和的男声从听筒扩散：

    

    “准备好了么？我们已经为你搭建起了盛大的舞台。”

    

    埃蒙德不言。

    

    那道声音没有听到回音，顿了顿，“还在犹豫？我可不记得我有往你的记忆里填入这些犹犹豫豫的东西。”

    

    “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你会拿到埃蒙德毕生所想的人生，你会在两天后成为英雄。你会进入你们亚拉拉特学院最高层的眼，他们会把你当卡塞尔学院的屠龙三人组那般的青年才俊，悉心培养。”

    

    “你会获得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荣誉，最好的同事，我们也会为你的升迁献上贺礼。你会功成名就地荣归乡里，梅特涅这个姓氏会在你手里重新焕发荣光。大家会视你为英雄，把你当做当地的传奇。”

    

    “你可以跟你的先祖一样获得王爵，超越他们也未尝不可。”

    

    “你会拥有一个灿烂的人生。”

    

    “没有理由踌躇不前。”

    

    “对啊，”埃蒙德轻叹，语气里带上了数不清的自嘲，“代价不过是给你们‘当狗’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哈——”

    

    对面嗤笑。

    

    “为什么要把合作说得如此不堪？你给我们需要的，我们给你需要的，大家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骗别人可以，但你还是最好不要把自己都骗了。我们都知道你的家族曾经做过什么，曾经投靠过我们的，又何止梅特涅一家？”

    

    “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梅特涅家族的血，总有一天你们的家族还会出现你们先祖那般的后辈。既然如此，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有生之年，你会是混血种世界的英雄。”

    

    “你也说了是‘有生之年’。”埃蒙德眺望远处，“等我死后，家族的荣光与传奇都会在你们的抨击下烟消云散。树立信念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历程，但毁灭信念却只需要一瞬间。”

    

    “我知道你们会在我死后公开一切，让梅特涅这个姓氏跌入谷底，让英雄的象征消解……”

    

    他顿了顿了，“你们要逐步瓦解屠龙的‘正义’性，这才是你们的目的。”

    

    “届时，便会有无数你们扶植的代理人和支持者竖起反旗，在浩瀚的洪流里把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混血种精英们拽进聚光灯之下。你们要掀起战争，要救苦救难，要做500年前在中世纪没有做成的一切。”

    

    “你们……”

    

    “要把代理人塑造成‘神’。”

    

    “掀起那场席卷世界的战火。”

    

    他的视线越过了栏杆，凝视着这终末的寒冬。

    

    校园里的路灯在寒风间摇晃，灯火葳蕤，仿佛一簇簇将熄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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