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湖基地新建的eda实验室内，二十多块屏幕同时亮着，显示着同一个芯片的设计数据。这是海思第一颗完全用自研eda工具设计的芯片，代号“太行”——取“太行山”之意，寓意中国芯片的脊梁。

    “太行”不是商用芯片，是验证芯片，功能简单：一个ar7核，加上内存控制器、外设接口，工艺用的是中芯国际025微米。它的唯一使命，是证明自研eda工具链能用。

    陈永仁站在主控台前，眼睛盯着综合报告。十个月了，从零开始搭工具链，基于开源工具改进，一行行写代码，一个个调参数。团队从三十七人扩大到一百二十人，加班时长累计能绕地球好几圈。

    “逻辑综合完成，时序报告……通过。”负责数字前端的工程师汇报。

    “布局布线完成，drc检查……0错误。”物理设计组汇报。

    “功耗分析完成，最坏情况功耗38w，达标。”验证组汇报。

    “仿真完成，功能覆盖率987。”仿真组汇报。

    一个个绿灯亮起。实验室里气氛越来越紧张，没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仪器的嗡嗡声。

    最后一步：生成gdsii文件，这是要交给中芯国际制造的最终版图数据。

    “生成开始，预计时间……两小时。”

    进度条缓慢移动：1、5、10……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人开始啃指甲，有人不停看表，有人双手合十祈祷——虽然工程师不该信这个。

    林辰也在实验室，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罐红牛，但没打开。他知道这一刻的意义：如果成功，意味着中国芯片设计有了自己的“锄头”，不再受制于人；如果失败，意味着过去十个月的投入、团队的心血，可能都要推倒重来。

    进度条到90时，突然卡住了。

    “怎么回事？”陈永仁冲过去。

    “内存不足，”操作员声音发颤，“gdsii文件太大了，工作站内存爆了。”

    “优化参数，压缩数据，”王志远从另一台电脑前抬头，“快！”

    几个人同时操作，调整参数，重新生成。进度条回退到85，重新开始。

    这次更慢。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窗外漆黑一片，实验室里只有屏幕的光。

    十二点，进度条到99……991……995……

    “动了！动了！”有人喊。

    999……100！

    “生成成功！文件大小23gb，校验通过！”

    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这次是放肆的、毫无保留的欢呼。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拥抱身边的人，有人趴在桌上哭——是压力释放的哭。

    陈永仁拿起那张光盘——里面存着gdsii文件，轻飘飘的，但感觉有千斤重。他走到林辰面前：“林总，成了。”

    林辰接过光盘，看着上面手写的标签：“太行-001，2003518，huawei eda toolcha v08”。

    08版本，不成熟，有缺陷，但能用。

    “送中芯国际，”他说，“马上。”

    连夜，光盘由专人护送去上海。车队出发时，实验室所有人站在门口送，像送孩子远行。

    三天后，中芯国际回复：数据接收成功，可以安排流片，最快7月出结果。

    等待的两个月，团队没闲着。工具要优化，bug要修复，文档要补齐。但每个人心里都有底了——最难的从无到有，已经完成。

    7月28日，流片结果返回。

    测试报告只有一页，结论简单：“芯片功能正常，性能达到设计目标，良率723。”

    723，不高，但对第一版自研eda工具设计的芯片来说，足够了。关键是：芯片能工作，证明工具链是通的。

    实验室开了香槟——真正的法国香槟，任正非特批的。金黄色的酒液倒进纸杯，大家举杯庆祝。

    王志远喝了一口，突然说：“林总，我想把家人接来了。”

    “决定了？”

    “决定了，”王志远眼眶微红，“在synopsys，我做得再好，也只是个高级工程师。在这里，我在创造历史。我儿子以后可以说：我爸帮中国做出了自己的eda工具。”

    张薇也点头：“我先生也同意了，我们年底搬来深圳。”

    “欢迎，”林辰举杯，“深圳欢迎你们，中国欢迎你们。”

    那天晚上，林辰很晚才回家。苏晚晴还没睡，在客厅看书。

    “成功了？”她问。

    “成功了，”林辰坐下，长长吐了口气，“虽然只是第一步，但这一步，我们迈出去了。”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你知道吗？今天‘非洲盾’也收到了国家电网的正式订单，西北五省电网改造，全部用我们的材料。”

    “恭喜。”

    “所以你看，”苏晚晴笑，“我们都在自己的领域，打破垄断。”

    林辰看着她，突然说：“晚晴，我们结婚吧，就今年国庆。”

    “好啊，”苏晚晴眼睛弯成月牙，“不过你得先买戒指。”

    “已经买了，”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本来想选个浪漫的时候，但今天……我觉得今天就很浪漫。”

    盒子打开，是简单的铂金戒指，内侧刻着：lc&swq，2003518。

    “今天是我们eda成功的日子，也是我们订婚的日子，”林辰给她戴上戒指，“以后每年今天，我们庆祝两件事。”

    苏晚晴看着戒指，眼泪掉下来：“林辰，你终于浪漫了一回。”

    窗外，深圳的夏夜有蝉鸣，有蛙叫，有远处工地的灯光。这座城市在生长，这个国家在崛起，而他们，是这生长和崛起的一部分。

    芯片的垄断被打破了第一步，材料的垄断被打破了第一步。还有更多垄断，等着被打破。

    路还长，但他们已经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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