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七点十分,我是被手机震醒的。摸过来一看,张立华发的消息,时间是凌晨五点二十三分:“陆总,杨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华信那边有人联系她,问她想不想换个平台。”
我盯着屏幕,困意全消。杨老师——就是刚给我们做完第三方评估那个带队的杨老师,华信咨询的高级顾问,业内挺有名的专家。有人联系她,问她想不想换个平台。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媳妇在旁边翻了个身:“又怎么了?”
“没事。”我坐起来,“你接着睡。”
她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翻过去继续睡。
我靠在床头,把这条消息反复看了几遍。有人挖杨老师。这个节骨眼上,挖给我们做评估的人——这不是挖墙脚,这是挖坑。
七点五十到公司,张立华已经在等我了。他眼圈有点黑,一看就没睡好。
“陆总,杨老师那个事儿……”
“进来说。”
他跟我进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一遍。昨天半夜,杨老师给他打电话,说有个猎头联系她,开出了翻倍的薪水,邀请她去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总监。那家公司,背后的股东之一,跟研发二部刘头儿的某个亲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杨老师怎么说的?”我问。
“她说还没答应,但有点心动。”张立华看着我,“陆总,这明摆着是冲咱们来的啊。杨老师刚做完咱们的评估,知道咱们项目的底细。要是她去了那边,那些数据、那些逻辑、那些漏洞……”
“咱们有漏洞吗?”
“没有。”他摇头,“但架不住人家往外编啊。”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杨老师发了条消息:“杨老师,听说有人挖您?”
五分钟后,她回过来:“陆总消息够灵的。”
我回:“方便通个电话吗?”
她回:“下午三点后。”
十点,周敏发来消息:“陆总,研发二部这边今天来了个新面孔,说是从外面请的顾问,姓杨,女的。”
我心里一沉。
回她:“叫什么?”
她回:“杨雪梅。”
杨雪梅——杨老师的全名。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发呆。天挺好,阳光照在对面的楼上,明晃晃的。但我觉得有点冷。
十一点,李伟敲门进来,表情紧张:“陆哥,技术论坛上又有新帖子了。”
我接过来一看,标题写着:“重磅!给数字业务事业部做评估的专家被挖走了,据说是因为发现了大问题不敢写。”
我把手机还给他:“别理。”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他,“李伟,你记住,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人家巴不得咱们跳出来。”
他点点头,走了。
十二点,我去食堂吃饭。刚坐下,财务部的老刘端着盘子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陆总,听说给你们做评估那个专家跑了?”
“谁说的?”
“都传遍了。”他看着我,“真的假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我这样子,也没再问,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头:“陆总,你们那个项目,没事吧?”
“没事。”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三点,杨老师的电话准时打进来。
“陆总,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猎头确实联系我了,开的条件也确实不错。但我还没答应。”
“杨老师,您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挖您,是冲什么来的。”我说,“我不拦您高就,但有些话,我想跟您说一下。”
“您说。”
“第一,您给我们做的评估,结论是合规、真实、没问题。这个结论,您认不认?”
“认。”她答得很快,“数据在那儿,我认。”
“第二,如果您去了那边,他们会怎么利用您,您想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第三,”我继续说,“您要是真想去,我不拦着。但走之前,能不能把评估报告正式提交了?集团那边还等着呢。”
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总,报告我已经写完了,明天就提交。至于去不去那边,我还没想好。但有一句话我想跟您说——”
“您说。”
“那个联系我的猎头,后面的人,可能不只是想挖我。”她说,“他们还想挖你们的人。我听说,有人在接触你们技术部的骨干。”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挖杨老师,还要挖我们的人——这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
四点,我把张立华叫来,问技术部最近有没有人接到猎头电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有。昨天小王跟我说,有人加他微信,说是某互联网公司的HR,想聊聊。他没搭理。”
“还有谁?”
“老刘好像也接到了。”他皱着眉头,“陆总,您的意思是……”
“有人在挖咱们的人。”我看着他,“立华,你回去,私下问问技术部那几个骨干,有没有人被联系过。问清楚,但别说是我问的。”
他点点头,走了。
五点半,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今天老师教我们跳舞了!”
“跳的什么?”
“《小苹果》!”他仰着头,“爸爸,我跳给你看!”
他站在门口,开始跳。动作不太标准,但跳得很认真。旁边几个接孩子的家长都在笑,我也笑了。
跳完,他跑过来:“爸爸,我跳得好不好?”
“好!”我抱起他,“特别好!”
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讲跳舞的事。我听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散了。
晚上等他睡了,我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有人挖杨老师,有人挖技术骨干,论坛上有人带节奏——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下一盘棋。
九点半,张立华发来消息:“陆总,我问了一圈,技术部有五个人被联系过。其中有两个开的价格挺高,有点心动。”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回他:“名单发我,别外传。”
他发了个名单过来。我看了看,都是技术骨干,项目核心成员。
十点,我给陈墨发了条消息:“有人挖我们的人。”
她回得很快:“知道。听说了。”
我回:“怎么办?”
她回:“留人。该涨薪涨薪,该升职升职。集团那边我去协调。”
我回:“好。”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安静的海。但我知道,这片海
周六早上八点,我被孩子的笑声吵醒。他已经在客厅里玩玩具了,一边玩一边自言自语。媳妇在厨房做饭,飘过来小米粥的香味。
我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亮线。
八点半,我起来吃饭。孩子看见我,放下玩具跑过来:“爸爸!今天去公园吗?”
“去。”
“真的?”他眼睛亮了。
“真的。”
九点半,我们到公园。今天天挺好,有风,适合放风筝。他拽着线跑,风筝摇摇晃晃升起来。我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喊两句“跑快点”“放线”。
十一点,他跑累了,我们坐在长椅上休息。他靠在我身上,忽然抬头:“爸爸,你工作累不累?”
我愣了一下:“怎么问这个?”
“妈妈说你最近老熬夜。”他认真地看着我,“爸爸,你别太累。等我长大了,我帮你工作。”
我心里一酸,把他抱进怀里。
“好,爸爸等你长大。”
下午两点,我们回家。他累得在车上就睡着了,靠在我身上,小脸红扑扑的。我看着他,心里很满。
三点,手机震了。是张立华发来的消息:“陆总,杨老师的报告提交了。集团那边已经收到了。”
我回:“好。”
四点,又一条消息。这回是周敏发的:“陆总,研发二部这边今天开会,刘头儿点名批评咱们项目,说评估报告有水分。”
我回:“什么水分?”
她回:“他说杨老师被挖走了,说明她心虚。不然为什么走?”
我冷笑了一下。这逻辑,真特么绝。
五点,我回她:“别掺和,看着就行。”
她回:“明白。”
周日,我陪孩子在家玩。搭积木,看动画片,讲故事。他玩得很开心,我也很开心。手机一直很安静,没人找。
晚上等他睡了,我坐在书房里,把下周的工作排了排。观察期第一个月的合规报告要准备,技术部那几个骨干要谈一谈,杨老师被挖走的事要有个说法——事儿不少,但一件件来。
十点,手机震了。是陈墨发来的消息:“下周集团开季度会,你们事业部要做汇报。赵副总点名让你讲。”
我回:“讲什么?”
她回:“讲项目进展,讲团队建设,讲未来规划。二十分钟。”
我回:“好。”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下周,季度会,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足够让很多人记住我们,也足够让很多人盯上我们。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到公司。刚坐下,张立华就敲门进来。
“陆总,技术部那五个人,我都谈了。”
“怎么样?”
“两个说想留下来,三个说再想想。”他看着我,“有个开价挺高的,有点动心。”
“谁?”
“小王。”他说,“就是负责算法优化的那个。那边给他开了双倍薪水,还配股票。”
我想了想。小王,来公司三年,技术不错,人挺老实,平时话不多,但干活踏实。
“让他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小王敲门进来。他二十七八岁,戴眼镜,看着挺斯文。进来坐下,有点紧张。
“陆总,张立华说您找我?”
“嗯。”我给他倒了杯水,“小王,来公司几年了?”
“三年零两个月。”
“感觉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挺好的。项目有前景,团队氛围也好。”
我点点头,看着他:“听说有人挖你?”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别紧张。”我往后一靠,“我就是问问。有人挖你,说明你值钱。这是好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
“小王,我不拦你高就。”我说,“但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说一下。”
“您说。”
“第一,那边开的条件,是不是真的,能不能兑现,你得想清楚。有些人挖人,开的是空头支票,等你过去了,什么都没了。”
他点点头。
“第二,你现在做的这个项目,是咱们事业部最核心的。你走了,项目受影响。但你留下来,以后的机会也不会少。”
他又点点头。
“第三,”我看着他,“不管你走不走,都别让人当枪使。有些人挖你,不只是为了让你干活,是为了搞垮咱们。你想想,要是你走了,带着咱们的技术和数据过去,那边会怎么对你?用完就扔,还是把你当自己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总,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我站起来,“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跟我说一声。走,我送送你;留,我给你争取更好的待遇。”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陆总,谢谢您。”
“去吧。”
他走后,我坐回椅子上,长出一口气。留人,比招人难多了。
十点,周敏发来消息:“陆总,研发二部那边今天又开会了,主题是‘对标学习’,还是咱们的项目。”
我回:“又学什么?”
她回:“学咱们的管理制度。刘头儿说咱们的制度太松,容易出问题。”
我冷笑了一下。制度太松——咱们的制度是集团统一的标准,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太松了?
回她:“别管,让他们学。”
十一点,李伟敲门进来,表情有点兴奋。
“陆哥,技术论坛上那个帖子,风向变了。”
我接过来一看,有人发了个新帖,标题写着:“数字业务事业部那个项目,评估报告都出来了,合规没问题,还有什么好吵的?”
我把手机还给他:“谁发的?”
“不知道,新账号。”他笑着说,“但肯定是自己人。”
我也笑了:“别查,别问,就当没看见。”
十二点,食堂吃饭。老刘又端着盘子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陆总,听说你们有人被挖?”
“是有这事儿。”
他压低声音:“走了几个?”
“没走。”我夹了口菜,“都留下了。”
他竖起大拇指:“有本事。”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两点,赵敏敲门进来。她表情挺轻松,手里拿着份文件。
“陆总,集团内容管理中心那边来消息了,说资源整合的事先放一放,等观察期过了再说。”
我接过来看了看,是正式通知。观察期三个月,整合暂缓。
“好事。”我把文件还给她,“至少这三个月,平台还是咱们的。”
她点点头,又说:“陆总,我听说研发二部那边还在搞事?”
“搞就搞呗。”我靠在椅背上,“他们搞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只要咱们没问题,谁也动不了咱们。”
五点半,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今天老师发小红花了!”
“为什么?”
“因为我帮小朋友系鞋带。”他仰着脸,等我夸他。
“真棒!”我抱起他,“走,回家让妈妈也看看。”
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事。我听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散了。
晚上等他睡了,我坐在书房里,准备季度会的发言稿。二十分钟,讲项目进展,讲团队建设,讲未来规划。这个稿子,要讲出成绩,也要讲出思考,还要讲出对集团的感恩。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是小王发来的消息:“陆总,我想好了,留下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松。
回他:“好。明天来我办公室,聊聊你的待遇。”
他回:“谢谢陆总。”
放下手机,我继续写稿子。窗外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书房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十一点,稿子写完。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安静的海。我知道,这片海
周二早上八点半,我到公司。刚坐下,电话就响了。是赵副总打来的。
“陆沉,季度会的发言稿准备得怎么样了?”
“写完了,正在改。”
“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挺轻松,“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您说。”
“研发二部那个刘头儿,最近动作挺多。但他越动作多,越说明他急了。”赵副总笑了笑,“你们稳住就行。”
“明白。”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想了想他这话的意思。他急了——急什么?急我们项目稳住,急我们的人留下,急我们的评估通过?
九点,小王来办公室。我跟他聊了聊待遇,给他争取了升职加薪。他挺满意,走的时候连声道谢。
十点,张立华来汇报,说技术部那几个被挖的,都表示愿意留下。我点点头,让他回去正常工作。
十一点,周敏发来消息:“陆总,研发二部今天安静了,没开会。”
我回:“好事。”
下午两点,季度会。集团大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各事业部负责人都在。赵副总主持,先讲了几句开场白,然后开始汇报。
轮到我时,我站起来,走到台前。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我是数字业务事业部的陆沉。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是我们事业部这一个月来的情况——”
我讲了二十分钟,从项目进展讲到团队建设,从评估结果讲到未来规划。讲完,
四点半,会议结束。我正准备走,陈墨过来,小声说:“陆沉,赵副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跟着她,到了赵副总办公室。门开着,赵副总坐在沙发上,看见我,招招手:“进来坐。”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
“讲得不错。”他说,“数据清晰,逻辑清楚,态度也端正。”
“谢谢赵副总。”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研发二部那边,最近在搞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我说,“挖人,开会,写报告。”
他点点头:“他们搞这些,不是冲你们,是冲我。”
我没说话。
“陆沉,”他看着我,“你们这个项目,现在是他们的靶子。他们想通过搞你们,来搞我。你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好。”他往后一靠,“所以你记住,你们稳住,就是帮我稳住。你们出问题,就是给我出问题。”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赵副总,您放心。我们数据干净,人稳,项目稳。谁也搞不动。”
他点点头,笑了:“好。去吧。”
出了赵副总办公室,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是那条鱼。但只要鱼够滑,火就烧不着。
五点半,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今天老师说明天有亲子运动会,你别忘了!”
“没忘。”我抱起他,“明天爸爸请假,专门陪你去。”
“真的?”他眼睛亮了。
“真的。”
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讲运动会的事,要参加什么项目,要和爸爸一起比赛。我听着,心里很软。
晚上等他睡了,我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季度会讲完了,研发二部安静了,技术部的人留下了,杨老师的报告提交了——看上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刘头儿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找别的机会。赵副总那边,也需要我们继续稳住。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很亮。我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明天,先去参加亲子运动会。陪孩子跑跑跳跳,听他笑,看他闹。那些职场上的事,先放一放。
日子就这么过。工作这么干。家这么养。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墨发来的消息:“今天表现不错。继续稳住。”
我回了个笑脸。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灯火。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像一片安静的海。我知道,这片海清,再大的风浪,也翻不了我。
何况,我还有那个小人在岸上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