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之外。
万亩荷塘依旧,荷叶如盖,荷茎如柱。
那株撑天巨莲,依旧静静绽放,花瓣晶莹,仙光流转。
莲顶宫殿之上,蒲牢依旧蹲坐,双眼微闭,仿佛一切与它无关。
灵舟之上,敖雪立於船头,一动不动。
她已经等了很久。
久到记不清时日。
但她没有离开。
她只是等。
她知道,高德一定会回来。
就像当年在潜江龙宫,他把她从化龙池救出来的那一刻——
她就知道,这条蛟龙,不会丟下她。
永远不会。
忽然——
巨莲深处,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
一道身影,自花心缓缓升起。
紫纹玄袍,黑髮玉簪,周身金色光芒流转。
与进入之前,一模一样。
却又——
完全不同。
敖雪愣住了。
她看见,那道身影落於莲顶,落在蒲牢面前。
她看见,蒲牢睁开眼,那双淡金色的眸中,第一次露出——敬畏。
她看见,那道身影转过头来,望向她。
那双眼中,有平静,有温和,有——
她熟悉的一切。
“大王!”敖雪失声喊道。
高德微微一笑。
一步踏出,已落在她面前。
“等久了”他问。
敖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红著眼眶,拼命摇头。
高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走了。”他说,“回家。”
敖雪用力点头。
灵舟启动,顺流而下。
身后,蒲牢的声音遥遥传来:
“后来者——”
“域外裂隙之后,那道沉睡的身影,快要醒了。”
“你,准备好了吗”
高德没有回头。
他只是摆了摆手。
蒲牢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祖龙……” 它喃喃道,“你挑的人,果然没错。”
它闭上眼,继续沉睡。
万亩荷塘,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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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
洞庭湖。
当那片熟悉的烟波映入眼帘时,高德竟有片刻恍惚。
上一次离开,是去中州。
那时他四阶圆满,法则初成。
如今归来——
已是六阶。
已是龙族之主。
已是新的祖龙。
“大王,”敖雪立於他身侧,轻声道,“到了。”
高德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湖底深处。
那里,有他最初的水府。
有他最初的追隨者。
有他最初的家。
“走。”他说。
两人身形化光,遁入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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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蛟崖水府。
当高德与敖雪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厅门口时,整座水府都沸腾了!
“主上——!!!”
龟三千第一个衝出来,老泪。
他身后,玄圭、龙桃、青锋、铁钳、蟹十八……所有核心,尽数在列。
“属下参见主上!”
“参见崖主!”
“参见大王!”
呼声如潮。
高德看著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玄圭老了很多,气息却更稳了——这些年他代掌潜蛟崖,兢兢业业,从未懈怠。
龙桃依旧清冷,但那双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她的万木森罗大阵,已经把整座小青丘经营成铁桶一般。
龟三千还是那副老样子,佝僂著背,却满脸红光——他是最早跟隨高德的,从洞庭湖底的深潭,到如今的潜蛟崖,从未离开。
青锋、铁钳、蟹十八……每一个,都在。
都活著。
都在等他回来。
“起来。”高德道,“都起来。”
眾人起身,却依旧围著他,不肯散开。
玄圭上前一步,颤声道:“主上,您……您现在是……”
他感应到了。
高德身上的气息,与离开时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威压。
不是刻意的释放,而是自然而然的存在。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一方天地。
高德点头。
“六阶。”他说。
满座寂静。
然后——
欢呼声震天!
“主上威武!”
“龙族之主!”
“新祖龙!”
高德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他说,“接下来——”
他顿了顿。
“还有最后一件事。”
眾人神色一凛。
高德望向议事厅外,望向那遥远的北方。
那里,有咸阳城。
有域外裂隙。
有沉睡的天魔之主。
“等我准备好,”他说,“就去域外。”
“去把万年前的帐,算清楚。”
“去替祖龙,討一个公道。”
“去替这方天地,永绝后患。”
眾人齐声应诺: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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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潜蛟崖水府,密室。
高德独坐於此,闭目內视。
丹田之中,那颗混沌金绿的道果,静静悬浮。
道果之內,是方圆万里的內天地。
天地中央,镇狱之山巍然矗立。
山中,镇压著无数他走过的路、悟过的道、杀过的敌。
山下,有一条河流缓缓流淌。
那河流,是他从乌鱧到祖龙,一路走来的——时间。
河畔,有一株巨树。
那巨树,是他从洞庭到扬州,一路遇见的——因果。
树上,结著无数果实。
每一颗果实,都是一段记忆,一个人,一场战斗。
他睁开眼。
“还差一点。”他喃喃道。
他抬手。
掌心,浮现一枚金色的令牌。
龙门令。
这是离开祖庭时,祖龙交给他的。
“持此令,可隨时返回祖庭。”祖龙当时说,“祖庭之中,有龙族亿万年底蕴。若需助力,可来取。”
高德收起令牌。
他站起身。
走出密室。
门外,敖雪已在等候。
“大王,”她说,“玄圭传来消息,蒲牢前辈到了。”
高德点头。
他抬头,望向水府上空。
那里,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正缓缓落下。
光芒散去。
一只龙首蛙身的异兽,落於他面前。
蒲牢。
六阶。
龙之九子之一。
“后辈。” 它开口,声音依旧洪亮,“本座想了想,还是亲自来一趟。”
高德问:“前辈有何见教”
蒲牢盯著他。
那双淡金色的眼中,有审视,也有期待。
“域外天魔之主,快要醒了。” 它说,“最多三年。”
“三年后,裂隙封印將彻底崩碎。”
“届时,它將再次降临。”
“你,准备好了吗”
高德沉默片刻。
“三年。”他说,“够了。”
蒲牢一怔。
“三年就够了”
高德点头。
“三年,足够我把龙族祖庭的底蕴,尽数炼化。”
“三年,足够我把內天地再扩一倍。”
“三年,足够我把太阿剑,炼到极致。”
他看著蒲牢。
“三年后——”
“我去找它。”
蒲牢盯著他。
良久。
它笑了。
那笑声,震得整座水府都在颤抖。
“好。” 它说,“好一个后辈。”
“本座等你。”
“三年后,本座与你同去。”
它转身,化作金光,冲天而起。
声音遥遥传来:
“本座先去裂隙守著。”
“你准备好了,就来。”
金光消失在天际。
高德收回目光。
望向敖雪。
“这三年,”他说,“你陪我。”
敖雪一怔。
隨即,她笑了。
那笑容,明媚如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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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咸阳城上空。
域外裂隙之前。
一道身影,静静立於虚空之中。
紫纹玄袍,黑髮玉簪,周身金色光芒流转。
他的身后,立著两道身影。
一道血色,龙威凛然。
一道淡金,气势如山。
敖雪。
蒲牢。
再后方,是无数身影。
有龙族祖庭的龙魂,凝成实体,追隨而来。
有潜蛟崖的旧部,玄圭、龙桃、龟三千、青锋、铁钳……尽数在此。
有天道盟的援军,司徒空亲自率领两百一十二位四阶长老,前来助阵。
有中洲各地的强者,听闻此战,自发赶来。
他们都知道——
今日,是决战之日。
今日,是万年前那场未竟之战,续上的日子。
今日,是新祖龙,与域外天魔之主——
决一死战的日子。
高德望著那道裂隙。
望著裂隙之后,那渐渐甦醒的、巨大的身影。
他抬手。
太阿剑出鞘。
金色的剑光,照亮了整片天空。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万里。
“万年前,祖龙在此,独战天魔,力竭而亡。”
“今日——”
他高举太阿剑。
“我等在此,替祖龙,討一个公道。”
“替这方天地,永绝后患。”
“替我们自己——”
他一步踏出,踏入裂隙。
“活下去!”
身后,万军齐动!
杀向域外!
杀向那沉睡万年、终於醒来的——
天魔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