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龙渊基地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紧绷中。所有非必要的灯火都已熄灭，只有指挥所和几个关键防御点还亮着微弱的、被严密遮挡的油灯光芒。
李昊站在加固过的指挥所掩体里，透过预留的观察孔，望向东方那片尚未透亮的山脊。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四十名战斗人员，其中大半还是刚刚完成基础训练不久的新学员。赵卫国带领的主力尚未归来，墨离在后山通道阻击渗透小队，林静婉和技术组已经撤离。现在，他是这最后一道防线上唯一的支柱。
“队长，所有防御点检查完毕，弹药已经按最大基数配发到个人。”一名留守的班长老宋低声汇报，他脸颊上有一道新添的擦伤，是之前协助转移时被碎石划破的，“火箭弹特别小组已经就位，王铁柱他们把五发新弹和十发旧弹都部署在东面陡坡的反斜面阵地了，那里可以覆盖山道和前方谷地。”
“很好。”李昊点头，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告诉大家，我们的任务不是死守，而是拖延。每多拖延一分钟，转移的队伍就更安全一分，赵队长他们回援的路就更顺畅一分。利用好地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在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三分钟。鬼子的炮厉害，但我们更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石头。”
老宋用力点头，将命令传达下去。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终于，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几乎在同一时刻——
“咻——轰！！”
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炮弹落在基地外围的预设雷区附近，腾起大股的烟尘和火光！日军井上大队的炮击开始了！
“炮火准备！全体隐蔽！”李昊的命令通过简易的通讯网络迅速传递。
炮弹接二连三地落下，轰击着基地外围的工事、疑似火力点和通道。大地在震颤，硝烟迅速弥漫开来。一些新学员的脸色发白，紧紧握着手中的枪，但没有人擅自离开岗位，也没有人发出惊慌的叫喊。教导队严苛的训练和地底共患难的经历，在这一刻显出了价值。
炮击持续了大约十分钟，逐渐向后延伸。显然，日军试图用炮火清扫外围障碍，为步兵突击开路。
“注意！步兵上来了！”观察哨传来急促的预警。
烟尘尚未散尽，土黄色的身影便如同潮水般从多个方向涌向基地！井上大队的进攻开始了，兵力至少两个中队，呈散兵线快速推进，机枪在后方提供压制火力。
“放近了再打！听我命令！”李昊的声音在爆炸的余音中显得格外冷静。
日军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头盔下的狰狞面容和闪亮的刺刀。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
李昊一声令下，各个防御点的火力骤然爆发！虽然人数和火力密度远不如日军，但教导队占据地利，射击精准，第一轮齐射就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日军！
“八嘎！反击！机枪压制！”日军的冲击为之一滞，但很快就在军官的嚎叫中重新组织起来，更多的机枪开始嘶吼，子弹如同泼雨般打在防御工事上，溅起密集的土石。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教导队的战士们依托工事顽强阻击，但日军的兵力优势太大，攻击波次连绵不绝，很快就有防御点被突破，爆发了惨烈的短兵相接。
“三号点告急！需要支援！”
“火箭弹！请求火箭弹支援正面谷口！”
呼叫声和爆炸声、枪声混杂在一起。李昊的指挥所也遭到了机枪的重点关照，子弹打在掩体的原木上噗噗作响。
“告诉王铁柱，目标谷口日军重机枪阵地和人员密集区，新弹旧弹配合，打三轮急促射，然后立刻转移阵地！”李昊对着通讯兵吼道。
命令传出不到一分钟——
“啾——啾啾——！！”
数道比炮弹尾焰更醒目、更笔直的烟迹从基地侧后方升起，划过微亮的天空，扑向正在组织新一轮冲锋的日军队伍！
“轰隆！！！”“轰轰轰！！！”
比普通炮弹更加猛烈的爆炸在日军人群中绽开！尤其是那几发新型推进剂的火箭弹，落点更集中，爆炸后产生的破片和冲击波范围更大，瞬间将日军的进攻队列撕开了几个血淋淋的口子！一挺正在咆哮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旁边的弹药手一起被炸上了天！
日军的攻势再次受挫，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打得好！”老宋忍不住吼了一声。
但李昊的脸色并未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日军的炮兵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对火箭弹发射阵地进行报复性炮击。而且，日军的兵力依然占绝对优势。
果然，短暂的混乱后，日军的炮火再次轰鸣，这次明显指向了火箭弹发射的大致方向。与此同时，日军分出了小股部队，开始向基地侧翼更陡峭、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迂回。
正面压力稍减，但危机从其他方向涌来。李昊迅速调整部署，抽调本就捉襟见肘的预备队去堵侧翼的缺口。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每一分钟，都有战士倒下，也有日军被击毙。鲜血染红了焦土，硝烟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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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方向，偶尔传来几声极其轻微、但异常尖锐的枪响，那是墨离的狙击步枪，或者……敌人的武器。那里的战斗同样凶险，但暂时没有坏消息传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李昊抓起一支步枪，冲出指挥所，亲自填补了一个被打开缺口的防御点。他的枪法精准，冷静地点射着视野内的日军目标，同时大声指挥着周围的学员变换位置，躲避炮火。
“队长！小心！”一名学员猛地将李昊扑倒！
“咻——轰！”一发掷弹筒弹在几步外炸开，气浪掀翻了残破的工事。那名学员的后背被弹片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医护兵！”李昊嘶声大喊，迅速检查学员的伤口，用急救包进行紧急止血包扎。
学员脸色惨白，却咬着牙：“队……队长，我没事……还能打……”
李昊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交给匆匆赶来的医护兵，自己则重新回到射击位置。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日上三竿。教导队的防御圈在一点点被压缩，伤亡在增加，弹药消耗飞快。但日军也同样付出了惨重代价，基地前沿躺满了土黄色的尸体，进攻的锐气似乎也在这种寸土必争的惨烈抵抗中被逐渐消磨。
然而，力量的差距终究是悬殊的。当日军调来更多的迫击炮，开始对核心防御圈进行覆盖性炮击时，李昊知道，最后时刻快要到了。
“通知所有人员，逐步向二号撤离点收缩！准备引爆预设炸药，放弃前沿工事！”李昊下达了最终命令。基地的地面部分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是保存有生力量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西面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密集的“闪电”冲锋枪的吼叫声，以及赵卫国那标志性的、如同炸雷般的怒吼：
“狗日的小鬼子！你赵爷爷回来了！教导队的弟兄们，挺住！！”
援兵，终于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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