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形如其名，一道陡峭的山梁如鹰喙般突入山谷，扼守着一条蜿蜒北上的山道。赵卫国选择的伏击点，就在鹰嘴崖中段一处林木茂密、乱石丛生的坡地上。这里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山道在此恰好有一个急弯，迫使行军队列不得不减速、拉长。

    教导队出击分队四十余人，无声地潜伏在预设阵地中。赵卫国亲自操控着一挺从日军手中缴获、经过简单改造的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指向山道拐弯处。墨离带着几名狙击手和侦察兵，散布在更靠前、更隐蔽的位置，负责观察和狙杀关键目标。王铁柱带领的突击小组，则藏在侧翼的岩缝中，准备在敌人混乱时发起短促反击。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深秋的山林，连鸟鸣都显得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枯叶腐烂和泥土的气息，以及一股越来越清晰的、属于大队人马行军的尘土味道。

    “来了。”墨离冰冷的声音通过简陋的野战电话线传到赵卫国耳边。

    远处山道的尽头，出现了日军土黄色的身影。队伍拉得很长，前卫是一个小队的尖兵，警惕地搜索前进。中间是大队主力，步枪上着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队伍中段，驮着步兵炮和弹药的骡马格外显眼。后卫同样是一个小队，保持着战斗队形。

    赵卫国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他死死盯着日军前锋进入弯道，然后是中段主力……他计算着距离，等待着大部分人马都进入最理想的杀伤区。

    “打！”

    赵卫国猛地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山道上的日军队伍！几乎同时，埋伏在各处的教导队战士们一起开火！“闪电”冲锋枪的连发声，“昊天一式”步枪清脆的点射，还有几枚呼啸而出的掷弹筒弹，瞬间将狭窄的山道变成了死亡走廊！

    日军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相对外围的区域遭遇如此猛烈的伏击。队伍前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和惊惶的日语呼喊响成一片。驮着步兵炮的骡马受惊，嘶鸣着乱窜，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狙击手，打掉军官和机枪手！”墨离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几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轻微枪响后，几名试图组织反击的日军曹长和机枪副射手应声倒地。

    “突击组，上！用手榴弹招呼！”赵卫国吼道。

    王铁柱带着突击小组如同猎豹般从侧翼扑出，将一排木柄手榴弹狠狠投向日军队列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在山谷间回荡，硝烟弥漫。

    开局堪称完美。短短两分钟内，井上大队的前锋和中段遭受重创，死伤数十人，队形大乱。

    然而，赵卫国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日军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后卫小队迅速就地寻找掩体，以精准的步枪火力压制教导队的狙击点。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看似惊慌的日军士兵，在军官（即便基层军官被狙杀，仍有军曹接替指挥）的急促口令下，竟然迅速卧倒，以同伴的尸体或山石为掩体，开始组织起颇有章法的反击！机枪火力也从最初的凌乱，很快变得有层次、有重点，压制得教导队的火力一时难以抬头。

    “不对劲！”赵卫国对着电话低吼，“这帮鬼子的反应太快了！像是早有准备！”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日军队伍后方，那两门步兵炮在短暂的混乱后，竟然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快速架设起来！炮口迅速指向鹰嘴崖教导队的机枪阵地和疑似指挥所的位置！

    “轰！轰！”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来，虽然第一轮试射有些偏差，炸在了阵地前方的空地上，但落点迅速修正！

    “炮击！隐蔽！”赵卫国嘶声大喊，抱着重机枪滚向旁边的预备掩体。

    “轰隆！”刚才的机枪阵地被炮弹准确命中，土石飞溅！

    “撤！按预定路线，交替掩护撤退！”赵卫国当机立断。这次伏击的目的已经达到——重创敌前锋，迟滞其速度。现在敌人反应迅速，炮兵已经展开，再恋战只会徒增伤亡。

    教导队的战士们训练有素，立刻执行撤退命令。狙击手和机枪组进行最后一轮压制射击后，迅速后撤。突击组也投出烟雾弹（自制的，效果有限），借机脱离接触。

    日军的追击并不猛烈，似乎更倾向于稳固阵地和抢救伤员。但他们的炮弹却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教导队撤退的路线进行延伸射击，逼得赵卫国他们不得不频繁变换路线，撤退速度大受影响。

    “他娘的！鬼子这炮打得也太准了！”王铁柱一边跑一边骂，“跟知道咱们往哪儿跑似的！”

    墨离在撤退途中，回头望了一眼硝烟弥漫的鹰嘴崖和已经重新整顿队形、开始救治伤员、修复道路的日军大队，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不是炮打得准。”他低声道，“是我们被看得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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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渊基地，李昊接到了赵卫国发回的简要战报和撤退请求。战果不小，毙伤日军估计近百，自身仅轻伤三人。但报告最后强调：“敌军反应异常迅速，战术素养极高，炮兵协同精准，似有备而来。建议基地加强戒备，防备其报复性突袭或分兵迂回。”

    李昊放下电文，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鹰嘴崖的位置。赵卫国的感觉没错。井上大队的表现，不像是遭遇突然伏击的部队，更像是一支……等待着伏击，并准备好了反制措施的部队。

    “南造云子……”李昊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从老君观到鹰嘴崖的虚线，“你不仅在图纸上下了功夫，连我的战术习惯，也摸过了吗？”

    他立刻下令：“通知所有外围警戒哨，加倍警惕，注意小股敌军渗透。通知林顾问，加快进度，最迟明早必须开始转移！通知基地所有人员，做好随时战斗和紧急转移的准备！”

    命令刚刚传达下去，负责监控哑泉沟方向的观察哨突然传来紧急讯号——哑泉沟方向，傍晚时分有异常频繁的灯光信号，持续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而且，似乎有不止一个信号源！

    几乎同时，墨离留在更外围的侦察兵也传回消息：发现有小股（约十人左右）身份不明、装备精良、行动极其诡秘的人员，正从哑泉沟方向，沿着一条非常隐蔽的猎人小径，向龙渊基地侧后方的山脉迂回运动！

    多线并进！南造云子的“铁流”计划，不仅仅是正面大队的扫荡压迫，更包含了来自哑泉沟这个技术巢穴的精锐小股渗透！

    李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敌人已经亮出了更多底牌，攻势如潮水般从多个方向涌来。龙渊基地，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承载着未来希望的“种子”，正面临穿越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林静婉实验室的灯光，依然倔强地亮着。

    “静婉，再快一点……”他心中默念。氧化铈的催化效果，哪怕只能让火箭弹的射程或精度提升百分之五，在接下来的防御战中，都可能成为扭转局部战局的关键。

    夜幕降临，太行山被深沉的黑暗笼罩。但黑暗之中，无数蛰伏的杀机，已然开始蠢蠢欲动。鹰嘴崖的碰撞只是序曲，更激烈、更残酷的战斗，即将在这片群山之中，全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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