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硝烟与血腥味尚未散去，洞窟中弥漫着一种死寂与不安混合的气息。那台瘫痪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歪斜在原地，履带断裂，散热窗冒着最后的青烟，仿佛一具刚刚被斩首的机械尸骸。

    “保持警戒！”李昊压低声音，手势示意队伍呈防御队形，缓缓向那根最大的石柱后方推进。脚下的震动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像是某种沉重的机械在深处规律地运转，又像是地下水脉被扰动后发出的沉闷回响。

    墨离率先抵达石柱边缘，他侧身探头，随即朝李昊打了个“安全”且“发现目标”的手势。

    李昊快步上前，绕过粗大的石柱，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战场残酷的他，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石柱后面并非预想中的通道或更大的洞窟，而是一个嵌入岩壁、人工开凿的痕迹极为明显的钢铁拱门。门体厚重，漆成暗沉的军绿色，上面布满了锈迹和刮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需要多人才能转动的轮盘式阀门，如同潜艇的密封舱门。门旁的岩壁上，固定着一盏已经熄灭的防爆灯，下方则是一个锈蚀严重但仍能辨认的黄底黑字警示牌，上面是日文：

    “立入禁止——特别実験区域”

    （“禁止入内——特别实验区域”）

    而小豆子所说的信号源头，此刻也找到了实物——就在拱门一侧，一个用沙袋垒砌的简易工事里，摆放着一台造型笨重、带有粗大真空管和多个旋钮的野战电台。它的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红光，耳机随意地搁在操作台上，显然，刚才操控那台装甲车的鬼子，就是在这里“看家”的。

    “妈的，小鬼子把这地方改成巢穴了！”柱子捂着肋骨，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燃起怒火。

    “不是巢穴，”李昊的声音冰冷，他走到电台前，仔细观察着上面残留的调试记录纸带，上面的信号模式确实古怪，并非摩斯电码的规整点划，“是实验室。他们在里面进行某种……‘特别实验’。”

    他联想到脚下持续的震动，以及那台被改装成遥控的装甲车。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这里的日军，可能并未完全撤离，或者说，他们留下了一支负责“善后”和“坚守机密”的部队，仍在执行某种未完成的实验任务。

    “大川，检查门能否打开，注意诡雷！墨离，警戒后方和侧翼！石虎，阿木，照顾柱子，准备应急炸药！”李昊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

    大川和另一名队员小心翼翼地上前，检查那道钢铁大门。轮盘阀门似乎并未从内部锁死，两人合力，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阀门被缓缓转动。

    “吱嘎——”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烈、混合着福尔马林消毒水、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的气息，从中汹涌而出，令人作呕。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混凝土甬道，顶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昏暗的防爆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灭，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之中。那规律的机械震动声，正是从这通道的深处传来。

    “队长，进不进？”大川回头，脸上带着决然。所有人都明白，踏入这道门，意味着什么。

    李昊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历史的阴影、民族的苦难，以及可能存在的、超越这个时代的危险技术或罪证，都隐藏在这条幽深通道的尽头。

    “进！”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保持战斗队形，交替掩护前进。我们的任务，就是搞清楚鬼子到底在这里搞什么鬼，然后，彻底摧毁它！”

    他端起“闪电”冲锋枪，第一个侧身闪入了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钢铁拱门。身影迅速被甬道的昏暗所吞没。

    身后的队员们毫不犹豫，依次跟上。柱子在石虎和阿木的搀扶下，也咬紧牙关踏入门内。

    甬道并不长，约五十米后便是一个向右的直角弯。转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让所有人心底寒气直冒。

    这是一个巨大的、被掏空的山腹空间，明显经过大规模的工程改造。内部灯火通明，数盏大功率照明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空间的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复杂仪器，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垂直井洞，直径超过十米，井口架设着坚固的钢铁支架和大型卷扬机。那规律的“隆隆”震动声，正是从这井洞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巨物正在下方运转。

    井洞周围，是数排整齐的、类似车间的工作台和物资堆放区。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李昊熟悉又陌生的工具、图纸、以及……一些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日军制式装备的金属零件。

    李昊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一张摊开在主要工作台上的大幅蓝图。他快步上前，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

    蓝图标题是日文，但他完全能看懂：

    【“震洋”特攻艇爆装强化及び远隔诱导実験计画概略图】

    （“震洋”特攻艇爆装强化及远程诱导实验计划概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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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纸旁边，还散落着一些计算草稿，上面反复出现着“无线周波数”、“ジャイロ安定”（陀螺仪稳定）等词汇。

    而在更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堆积着一些已经制作完成的部件——流线型的金属船体、加装了大量炸药的战斗部，以及……一些带有真空管和粗线圈的、明显是早期无线电接收装置的盒子。

    李昊瞬间明白了。

    这里不是什么科幻基地，而是一个日军在进行自杀式艇遥控化、智能化改造的绝密实验场！他们试图让这些装满炸药的“震洋”特攻艇，能够更精准、更隐蔽地撞击盟军舰船！脚下的井洞，很可能连通着地下暗河，是他们的秘密测试水道！

    “队长！看这里！”墨离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一个用帆布遮盖的区域传来。

    李昊快步走去，掀开帆布一角，里面是几个坚固的铁笼。笼子里……是几具早已腐烂、穿着破烂中国平民服装的尸骸！尸骸上还连接着一些电极和测量仪器！

    墙壁上，贴着一张实验记录表，标题触目惊心：

    【 人体対爆震耐性极限测定记録 】

    （人体对爆震耐性极限测定记录）

    “畜生！！！”柱子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不顾伤势就要冲上去砸烂那些笼子。

    李昊一把按住他，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

    一切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外围的遥控装甲车是守卫，这里的无线电信号是控制和测试，深处的井洞是实验场，而罹难的同胞……是他们用来测试武器威力的“实验品”！

    这不是探险，这是一次对同胞无尽苦难的直面，是对日军反人类罪行的血泪控诉！

    “收集所有图纸和实验数据！”李昊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沙哑，“准备炸药！我们要把这里，连同鬼子的罪证，一起彻底埋葬！”

    然而，就在这时——

    “哐当！哗啦啦——！”

    从他们进来的甬道方向，突然传来了钢铁闸门重重关闭的巨响！紧接着，整个实验基地内部，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在头顶疯狂旋转闪烁！

    留守的日军，或者说，这处魔窟最后的“清理者”，被触动了。他们被关在了这座山腹中的钢铁坟墓里。

    李昊猛地抬头，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燃烧的战意与决绝。

    “准备战斗！让我们，给这里的鬼子……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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