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为什么非得把书包挂左边啊？别给我说你是左撇子哦，我才不信嘞。”
“为了防止高低肩和脊柱侧弯。”
“这个好解决嘛！”
桃绘里凑到我旁边，麻利地把自己的书包从肩上卸下来，说着就要往我肩上挂。
“以后我的也借你背，这样左右重量就平衡啦！不用谢我哦～”
“不必了。”
我侧身躲开。
“你的书包里放了太多的零食和漫画了。”
沉得要命，这是上次桃绘里把书包乱扔在沙发上，我帮她收捡起来时得出的结论。
“诶——好过分，明明还有保湿喷雾和备用发绳。”
加上这些东西也不会让书包变轻。
“总之，就不劳您费心了。”
我一边说着，顺势活动了下左肩，比想象中更别扭。
布料带子勒在肩上，重量分布还没完全适应，走起路来总觉得重心在往一边偏。
我确实有尽力去调整姿势了，试图让感觉自然点，但身体总是不自觉地往另一侧倾斜，导致我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人机。
“噗——”
旁边传来憋笑的声音。我转过头，桃绘里正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表情和下午时的明介如出一辙。
“你也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了？”
“没有没有，”
她摆摆手，眼睛弯成月牙。
“就是觉得慎也你今天走路的样子好奇怪……像企鹅！左摇右晃的，超——可爱！”
“……企鹅？”
“对啊对啊，走起路来晃来晃去的样子。你看你看，像不像？”
她模仿着企鹅走路的姿势，两只手臂贴在身侧，身体左右摇晃，粉色的头发也跟着甩来甩去，嘴里还配上了音效。
“咕咕嘎嘎～”
企鹅真的是这么叫的吗？
“而且哦，”
她转了个圈，重新面对我，笑嘻嘻地指指我的衣服。
“整天不是黑的就是白的。”
“校服就是这么设计的啊，要怪怪学校。”
“要不就是黑白配，这不就是企鹅标配嘛。你其实是北极偷渡来的吧？”
“企鹅，是在南极吧。”
“诶？是吗？”
我看着她那副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为日本的常识教育感到悲哀。
“话说，桃绘里，你知道企鹅为什么要那样走路吗？”
“为什么，因为腿短？”
“不完全是，那种摇摆的步态能帮它们节省能量，在冰面上保持平衡。而且……”
我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地为桃绘里讲解着，我故意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雄性企鹅求偶的时候，会专门去捡漂亮的石头送给雌性。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它们会偷别的企鹅的，甚至为此打架。”
“是吗？不过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人和企鹅的习性是不一样的。”
我低头看向了路边的花坛。
“如果人捡起一块石头的，那大概率不是为了求偶。桃绘里，你见过原始人打架吗？”
“嘿，先下手为强！”
嗖——
哈……我艰难地揉了揉眼睛，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女生能毫不迟疑地从路边的花坛抓起一把泥土扔向别人。
“诶，你怎么不躲啊？别愁眉苦脸的嘛，眼睛怎么红了？不哭不哭，我帮你吹吹。”
“呵……”
勉强可以睁开的眼睛因为桃绘里嘴里吹出的气流又不得不闭上，如果感染受伤了的话，就把桃绘里告到倾家荡产吧。
◇
“我回来了。”
推开门，照烧鸡块的甜香气先飘了过来。
“欢迎回来，兄长大人……”
真绪正把碗筷摆成精确的平行线，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了，所以才做起了这种无聊的事。
闻声转过头，目光停在我脸上，表情从欢迎回家的温柔笑容变成了疑惑。随后视线向下移动——落在我左肩的书包带上。
“……怎么搞得灰头土脸的？还有桃绘里姐也是。”
“被企鹅袭击了。”
“企鹅？横滨也有企鹅……兄长大人去水族馆了吗？”
“所以说啊，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我将书包放到了沙发上，转头走向洗手间，顺便看了一眼把我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桃绘里，同时也是我随口扯谎里的那只“企鹅”。
“你们两个……同时摔跤了，桃绘里姐？”
“嘿嘿，不小心嘛……话说可以开饭了吗，小真？肚子有点饿了。”
“先把手和脸弄干净，不然等会肚子痛到在地上打滚也没有人会管你的。”
“知道啦，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占着水龙头不放嘛。”
桃绘里也挤进了洗手间里，和我抢占同一个水龙头。我干脆直接把位置让给她了，顺势从镜子里面又打量了一眼她的脸。
从程度上来说，桃绘里和我的狼狈不相上下，但那完全是她自作自受——没错，她脸上的泥都是她自己抹上去的。
我并没有要求她这么做，是她自己说一边说着“这样就和你扯平了”一边往自己脸上招呼的，甚至一开始也没打算真地和她来一场原始人决斗……说到底都是这家伙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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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你在叹什么气啊？”
“只是在想，为什么你这样的家伙会是女生呢。”
“嗯？什么叫我这样的家伙……我是女生有什么问题吗？”
桃绘里不服气地看过来。那张原本脏兮兮的脸已经洗干净了净，眼角还挂着几点细碎的水珠，配上那微微鼓起脸颊的表情，仿佛受了什么委屈。
说是惹人怜爱也不为过。
“暴殄天物。”
“哈……暴殄天物？”
桃绘里擦脸的动作顿了顿，从毛巾上方露出半只眼睛，眨了眨。
“你是在骂我浪费？”
“你觉得呢。”
“我觉得——”
她拉长了调子，把毛巾挂好，忽然凑近镜子，也学着我的样子左右端详自己的脸。
“慎也你其实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我可爱吧？对吧对吧？直接承认我又不会笑话你。”
“也许吧。”
“哼，口是心非的慎也君。”
桃绘里指尖一弹，将几颗冰凉的水珠甩到我脸上，随即转身溜出了洗手间，完全不给人报复回去的机会。
“快一点哦，晚饭可不会等你。”
晚饭……除非桃绘里把筷子伸到我碗里，不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那家伙，大概真的做的出来的。
◇
“兄长大人今天吃的很慢诶，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小真你做的照烧鸡块一如既往地美味，米饭也煮得恰到好处。”
“那就是又在外面偷吃了？”
总感觉小真话里有话，我赶忙扒了几口饭试图打消她的疑虑。
“兄长大人不喜欢吃这个吗？”
真绪从她面前的碗里夹了一筷子凉拌菠菜送到了我的碗里。
“不，没有，只是觉得没必要。”
我放下筷子，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顺便挡住了我脸上不太自然的表情。
“不吃蔬菜可不行哦。”
真绪微微歪过头，视线试图从碗沿的缝隙间钻进来。我下意识地把碗端得更高，几乎要扣在脸上。
“汤都漏到桌子上了，咦——慎也，你也太没有吃相了吧。”
桃绘里在一旁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吐槽。明明她自己刚才把饭粒掉在桌上，还偷偷捡起来吃掉——这种五十步笑百步的行为，在我看来完全是恶上加恶。
“我吃了西兰花，那也是蔬菜。”
我放下见底的汤碗，试图强调。
“小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那么操心我。”
“因为兄长大人老是逞强嘛。”
小真也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装着菠菜的碗朝我这边推了推，依旧没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兄长大人，今天在学校里……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吧。”
我回想了一下。
“怎么没有，扳手腕比赛哦，你可是冠军诶，慎也。”
桃绘里这家伙绝对是最热衷于拆我台的，甚至连饭也不吃了，空出手来比划。
“下午在教室里，男生们为了决定谁去和学生会的美少女副会长一起干活，搞了个扳手腕大赛，慎也他可威风了，不战而胜，桐原君直接认输，浅井那家伙不服气上来挑战，结果也被慎也干趴下了。”
说完，又急着将一块照烧鸡块送进了嘴里。
“兄长大人很厉害呢。”
“侥幸，都是侥幸，而且最后是优希赢了，我只是个亚军。”
“对对，我们慎也同学最懂得‘怜香惜玉’了～”
桃绘里咬着筷子尖，笑容暧昧。我倒真希望当时是出于这种风度。
“扳手腕啊……”
真绪手托着腮，神情若有所思。
“我们也好久没玩过这样的游戏了呢。明明小时候，兄长大人总是牵着我的手玩的。”
“咳咳，今日其实不适合扳手腕，我看了运势的。”
“哦，兄长大人也在意起运势这种东西了吗？而且，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说的是星座运势，和那种传统的不一样。”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
晚餐结束，我像往常一样起身收拾碗筷，却被真绪轻轻拦下。
“我来就好了，兄长大人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我都习惯了，而且不做点什么的话我会感觉自己是个废物的。”
我试图绕过她，毕竟我没有某个吃完饭就躲回卧室里、什么事都不做的家伙那么好的心态——尽管以“客”自居的她，似乎从来就没客气过。
真绪的动作更快，近乎强硬地接过了我手中的碗碟。以我现在的状态，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倒不如说我连“对手”都没有。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小真。”
“不用和我客气哦，兄长大人，多多依赖我才是对的。”
“哈……”
看着真绪的背影融进了厨房的背景里，我稍稍松了口气，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不确定她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但眼下——暂且先躲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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