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传来好消息的这个下午，诺克斯维尔东区有一种近乎节日般的喧腾。

    

    最近狄安娜组织了一场磐石堡篮球赛，按照各个社区组队，一轮轮地进行淘汰制比赛。

    

    卡莉斯塔和莉亚路过的时候，决赛正打到白热化。

    

    两人停下脚步，目光同时被场上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个壮硕得惊人的大个子黑人，穿着白色背心，露出的手臂和肩膀肌肉虬结，皮肤是深巧克力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汗光。

    

    他身高大概两米出头，宽度和厚度令人印象深刻，站在那里像一堵移动的砖墙。

    

    寸头，方脸，下巴留着短硬的胡茬，面容有种沉默的凶悍。

    

    但此刻在球场上，这“凶悍”变成了统治力。

    

    防守时，他往禁区一站，那里就成了禁飞区。

    

    另外一队一个速度快的小个子想突破上篮，刚起跳就被他一只大手“啪”，连人带球按在篮板上！

    

    动作粗暴得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球掉下来，他迅速捡起，转身一记跨越全场的长传，精准找到快下的队友，助攻得分。

    

    进攻时，他几乎不用花哨动作。

    

    背身要位，接球沉肩，用力顶一下，防守人就被撞得踉跄后退。

    

    随后他转身一个看似随意的小勾手，球应声入网。

    

    简单直接，充满力量感。

    

    偶尔在中距离接球，跳投动作看起来不算标准，有点前倾，但出手点高，弧度平，球像炮弹一样砸进篮筐。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一切不是靠的熟练的技巧，而是纯粹的碾压性力量。

    

    “我的天呐……”

    

    卡莉斯塔听见旁边有人低声惊叹。

    

    她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瑞克一家，还有肖恩、安德莉亚。

    

    瑞克怀里抱着小女儿朱迪斯，洛莉一只手牵着杰西交给她托管的小儿子山姆。

    

    卡尔、索菲亚、米卡和杰西的大儿子罗恩，几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站在最前面，仰着脸目不转睛地观看比赛。

    

    安德莉亚站在肖恩旁边。

    

    “瑞克，那是谁？”洛莉好奇地侧头看向瑞克，“打得挺厉害，像个职业球员。”

    

    瑞克没立刻回答。

    

    他眯着眼，盯着场上那个正在卡位的大个子，眉头皱起。

    

    肖恩站在他另一侧，也看着同一个方向，表情有些相似。

    

    “看着有点眼熟……”肖恩喃喃道。

    

    “灰熊队，”瑞克突然言之凿凿地说，“孟菲斯灰熊！

    

    2010年赛季我们看过直播，记得吗？在你家，你支持的队伍被他们黑八了。”

    

    肖恩“啧”了一声，嘴角扬了起来：“Jes christ，我想起来了！

    

    那是扎克·兰多夫。

    

    那会儿媒体都叫他‘黑熊’，说他打球脏，脾气爆。”

    

    “是他。”

    

    瑞克目光跟着场上那个身影移动，看着兰多夫用肩膀顶开两个防守人，强行上篮得分，“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他！”

    

    洛莉靠瑞克近了些，“NBA球星，你确定？”

    

    “确定！”这次是肖恩接过话，“你看他背身那一下，就这个味儿，当年在低位，就这么打，谁来防都白给。”

    

    他顿了顿，“没想到……真没想到。”

    

    安德莉亚踮脚看了看。

    

    她以前是律师，对篮球不算特别熟，但名字是听过的：

    

    “兰多夫？就是那个……经常上体育新闻版面的？我记得好像有次斗殴……”

    

    “Dan，他脾气是爆，”肖恩咧嘴笑了，毫不掩饰对“硬汉”的欣赏，

    

    “但球是真踏马硬，关键比赛从不拉胯。

    

    那几年灰熊靠着他和马克·加索尔，在西部谁见谁头疼。”

    

    他说着，拍了拍前面的卡尔，“小子，看见没？那才叫打球。”

    

    卡尔兴奋地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瑞克和肖恩：“爸爸，肖恩，他比你们还厉害吗？”

    

    瑞克笑了，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比我厉害多了，卡尔。

    

    我们只是小警察，人家是全世界最会打球的那几百个人之一。”

    

    “那他怎么会在这儿？”米卡拽了拽安德莉亚的衣角。

    

    安德莉亚笑了笑，“和我们一样，米卡。和我们一样，活下来了。”

    

    场上的比赛在末世前的职业球员加入时已经没了悬念。

    

    兰多夫在禁区翻江倒海。

    

    另外一队试了三人包夹，他硬是挤开空间，把球塞给外线空位的队友，三分命中。

    

    下一个回合，他抢下前场篮板，二次起跳，挂着两个人把球砸进篮筐。

    

    终场哨响，兰多夫所在的那个社区队大胜。

    

    欢呼声和口哨声瞬间炸开，同队的球员们全都冲向兰多夫，吼叫着拍打他汗湿的后背。

    

    被围在中间的兰多夫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意气风发的笑容。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抬起大手，和每个队友用力击掌，热血得就好像在NBA赛场上那样。

    

    卡莉斯塔也在看着。

    

    瑞克和肖恩相视一笑，孩子们兴奋地叽叽喳喳，卡尔拽着肖恩的手，指着场上说着什么。

    

    整个球场洋溢着生机，大家暂时忘记了外面的行尸和远方的威胁，只是单纯地活着。

    

    很好，诺克斯维尔蒸蒸日上，这是一座正在长出血肉的新城。

    

    “Wow，真是惊人的身体条件。”莉亚的声音把她拉回，欣赏的目光追随着正走向场边喝水的兰多夫，

    

    “力量，爆发力，对抗中的稳定性……都是顶尖的。

    

    玛雅应该把他要过去，这种经验和身体素质，放在普通岗是浪费。”

    

    “嗯。”卡莉斯塔用力点头，“回头跟玛雅提一下，做个全面评估，看看除了体能训练，他还能在哪些方面发挥作用。

    

    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兰多夫接过队友递来的水壶仰头猛灌，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脖颈的肌肉沟壑往下淌，

    

    “也别忘了，他需要这个。”

    

    “篮球？”

    

    卡莉斯塔语气温和了些，“对，狄安娜举办的这种活动很棒，以后可以多搞点。

    

    磐石堡需要战士，也需要活人感。”

    

    莉亚会心地点头。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

    

    简单的颁奖仪式，获胜队伍每人一条毛巾，一份丰厚的积分。

    

    然后，卡莉斯塔看见卡尔有些犹豫地朝兰多夫走了过去，后面跟着其他孩子，几个孩子推推搡搡的。

    

    兰多夫正要转身离开，低头看见几个小豆丁仰着脸看他。

    

    卡尔鼓起勇气，小声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点远，卡莉斯塔听不清，但能看见卡尔脸上的期待。

    

    兰多夫走到球边，用脚尖轻轻一挑，球飞起来，落在他手里。

    

    然后他转身背对篮筐，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划出低平的弧线，“唰”一声，空心入网。

    

    孩子们彻底兴奋了，叽叽喳喳围上去。

    

    洛莉和安德莉亚走过来，洛莉轻声说：“他看起来脾气还挺好的。”

    

    安德莉亚抱着胳膊，意味深长地说，“活在这个时代，我们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