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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章 老年机上岗首日:错过工作群全体成员
    清晨,是被一种极其原始、极其刺耳的铃铃铃声吵醒的。

    不是手机里可以自定义的柔和旋律或流行乐片段,而是那种刻在dna里的、单调、尖锐、毫无妥协可言的脉冲式响铃。它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接刺入耳膜,将残存的睡意瞬间搅得粉碎。

    梁承泽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砰砰狂跳,花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他那台昨晚刚启用、充了一夜电的老年机的闹钟。

    他按掉闹钟,房间里瞬间恢复寂静。那寂静甚至比之前的铃声更让人不适,仿佛刚才的喧嚣抽走了所有的空气。

    他拿起那台塑料感十足、屏幕小得可怜、按键硕大的黑色直板手机。它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一种陌生的、近乎古董般的触感。屏幕是单调的蓝绿色背光,显示着时间、日期和一格微弱的信号。

    这就是他未来七天的通讯工具。为了彻底贯彻“数字斋戒”,他咬牙买来的入门级功能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以及玩一个内置的、弱智到极点的贪吃蛇游戏。

    他把自己的智能手机——那台承载了他过去所有数字生活的玻璃平板——用数据线连接电脑,备份了通讯录(过程磕磕绊绊),然后将其关机,用一块软布包好,郑重其事地放进了抽屉最深处,仿佛在进行某种封印仪式。

    现在,他只剩下手中这块“黑砖”了。

    洗漱,做早餐。过程依旧笨拙,但煮粥和煎蛋(这次尝试用油煎,成果勉强及格)的动作已经流畅了不少。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简单的、程序化的体力劳动带来的心流感。

    然而,这种宁静的、近乎复古的早晨氛围,在他吃完早餐,习惯性地想去摸智能手机查看微信工作群时,被骤然打破。

    他的手摸了个空。

    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熟悉的、无所依凭的焦虑感立刻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工作群怎么样了?赵经理有没有发新要求?同事有没有讨论方案?会不会有紧急全体成员?

    所有这些疑问,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突然失去了那个可以随时窥视外界的玻璃窗,开始在他心里疯狂地抓挠、冲撞。

    他坐立难安。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最终忍不住,拿起了那台老年机。

    他笨拙地按着硕大的按键,找到“通讯录”功能。里面只存了寥寥几个号码:父母老家、赵经理(甲方)、两个平时几乎不联系的同学、以及房东。

    没有微信,没有qq,没有钉钉。他像被瞬间抛回了十年前的信息孤岛。

    他盯着赵经理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打电话过去问?“赵经理,请问群里有什么消息吗?”——这听起来既突兀又愚蠢,肯定会招来不耐烦的回应。

    他最终放下了手机。强迫自己坐下,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

    但他发现很难集中精神。那种“可能会错过重要信息”的foo(错失恐惧症) 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作响,让他心神不宁。他每隔十几分钟就忍不住看一眼那台静默的老年机,它黑乎乎的屏幕像一只闭上的、拒绝交流的眼睛。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爬行。

    上午十点左右,桌上的固定电话(房东装的,他从未用过)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再次吓了他一跳。

    谁会打这个电话?他疑惑地接起。

    “喂?小梁啊?”是房东大妈的声音,“我微信上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啊?这个月的水电费单子拍给你了,你看一下,方便的话转给我哈。”

    梁承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哦,阿姨不好意思,我……我手机有点问题,暂时看不了微信。您能短信发给我吗?或者我晚点去楼下看纸质单子?”

    “短信多麻烦啊!算了算了,你晚点自己去看吧,贴在公告栏了。”房东大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抱怨,挂断了电话。

    第一个因为“失联”导致的小麻烦。

    梁承泽苦笑了一下。

    下午一点,他正在艰难地修改ppt,那台老年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同时响起了默认的、音质极差的铃声。

    他一把抓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本地固定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担心是推销电话,但还是接了。

    “喂?是梁承泽先生吗?”一个年轻的男声,语速很快。

    “是我,您哪位?”

    “我是‘闪电送’快递的,您有一个文件快递到公司前台了,但前台没人,打您手机没人接,只好打到您登记的这个备用号码上了。麻烦您下来取一下或者联系一下前台?”

    “哦哦好的,谢谢您!我马上联系!”梁承泽连忙道谢。

    挂了电话,他才想起,公司前台电话他根本没存。他只好又厚着脸皮,在老年机上翻找出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老吴?我梁承泽。我手机坏了,看不了微信,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前台说一声,我有个快递到了,让她帮我收一下?或者你把前台电话短信发我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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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的同事老吴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新奇:“哟,失联了?行,我跟她说。你这啥手机啊,微信都上不了?”

    “就……一老古董。谢了啊!”梁承泽含糊地应付过去,匆匆挂了电话。

    第二个小麻烦。

    他感觉有些疲惫。仅仅半天,没有智能手机和即时通讯软件,他就像是被砍断了触手的章鱼,行动变得极其不便,需要额外花费很多口舌和步骤去解决以前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他还是努力安慰自己:都是小问题,都能解决。适应就好。

    然而,真正的风暴,在下午三点来临。

    他正在全神贯注地调试一个ppt的动画效果,那台老年机再次响起。这次屏幕上跳动的是——“赵经理(甲方)”。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喂,赵经理?”

    “梁承泽!”电话那头传来赵经理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怒气的声音,“你怎么回事?!群里全体成员发紧急通知让你修改方案方向,打你微信电话不接,手机也打不通!你现在才接电话!下午五点就要跟客户预汇报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上微信看消息!按照新要求改!五点前必须发给我!”

    一连串的质问和指令,像冰雹一样砸过来,砸得梁承泽头晕眼花,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全体成员?紧急通知?修改方向?五点截止?

    他完全不知道!他错过了!

    “对、对不起赵经理!我手机……”他试图解释。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现在立刻去处理!要是耽误了汇报,你负全责!”赵经理根本不想听解释,咆哮着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梁承泽拿着那台老年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而且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

    巨大的恐慌和焦虑瞬间淹没了他。他像热锅上的蚂蚁,猛地扔下老年机,扑到电脑前,手忙脚乱地想要登录电脑版微信。

    因为慌乱,手指颤抖,第一次甚至输错了密码。

    第二次才成功登录。

    微信图标疯狂闪烁,无数条未读消息涌出。他直接点开工作群,手指滚动,飞快地向上翻找。

    果然!就在两个小时前,赵经理连续了全体成员三次,发布了一条长长的语音和好几条文字说明,关于客户临时提出的新想法和需要紧急调整的方案方向。下面已经有十几个同事回复“收到”。

    而他,完全错过了。

    他点开那条长语音,赵经理急促的声音伴随着键盘声响起,语速飞快地阐述着修改要点。

    梁承泽一边听,一边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十分。

    离五点截止,只剩下不到两小时!

    而修改量,巨大!几乎是推翻了之前的部分核心逻辑!

    panic(恐慌)模式全面启动!

    他再也顾不上去体会什么“数字斋戒”的宁静,什么“重连现实”的美好。生存压力瞬间占据了所有高地。他一把抓过那台老年机,粗暴地将其扔进抽屉深处,仿佛它是一切麻烦的根源。

    然后,他戴上耳机,将赵经理的语音反复听了几遍,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起来,开始按照新要求修改ppt。

    整个过程中,他的心跳一直很快,手心不断冒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种被信息孤立的焦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熟悉的、被deadle疯狂追赶的窒息感。

    他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大脑高速运转,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间飞快切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四点五十分。他终于赶完了最后一页,也顾不上仔细检查,迅速打包文件,发到了赵经理的邮箱,并在微信上补了一句:“赵经理,修改版已发您邮箱,请查收。”

    几乎就在邮件发送成功的瞬间,赵经理的微信消息回了过来,只有一个字:

    “嗯。”

    没有表扬,没有批评,甚至没有一个句号。

    但梁承泽却像虚脱了一样,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做到了。在最后关头,赶上了。

    但整个过程,惊险万分,压力巨大。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白色,久久没有动弹。

    傍晚时分,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那台老年机收到的,手机在抽屉里震动,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疲惫地拉开抽屉,拿出手机。屏幕亮着蓝绿色的光,显示着一条来自同事老吴的短信:

    “哥们儿,下午啥情况?赵老板在群里发了好大火。你没事吧?”

    看着这条文字简单、甚至带着些许关心意味的短信,梁承泽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错过了即时的、高效但也无比压迫的微信群通知,却收到了一条迟来的、低效但却更具人情味的私人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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