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人回这儿到底干什么来了?”刘多余看着已经死透了的万知县,一脸费解道。
“死的好,这家伙该被千刀万剐!”一旁的王氏子弟咬牙切齿道,不论是山野村夫,还是城中百姓,但凡在长阳县地界,没有一个人不恨这个万知县的。
所以不论是哪一边的人,都恨不得杀了这厮,可惜民又怎么敢与官斗呢,后来又带着搜刮来的钱财逃走,以为再也报不了仇,现在见此人有这般下场,自然觉得无比畅快。
相比起来,刘多余他们肯定是对此人没什么太深的仇怨,只是此人八成就是被那个坊主打发过来,可能是觉得他熟悉此地山路吧,想到这里,刘多余便四下开始寻找杨武。
不管这是真杨武假杨武,刘多余设此一局的起因就是为了他,倘若最后没能将此人解决,虽然没什么太大影响,但刘多余心里终归不会畅快。
就在他看到一具形似杨武的尸体,准备上前一探究竟时,那尸体却突然跳了起来,那杨武竟然真的在装死,见刘多余上来,干脆地甩出袖箭,直奔刘多余的面门。
“哼!”一声冷哼在刘多余耳边响起,徐七妹似乎早有防备,在对方跳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同时甩动袖子,同样飞出一支袖箭,两支袖箭不偏不倚刚好击打在一起,纷纷落地。
杨武见一击不成,没有任何的犹豫,反身便要逃离,随后便觉得眼前一黑,阴影遮蔽,一个高大的身影立时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心头一惊,都没看清对方面目,脑海里便已经出现了刘多余身边那个彪形大汉的模样。
匕首从杨武袖中落出,干脆利落地刺向了面前的大汉,只不过下一刻他的手臂便被李玉熊的拳头砸中,瞬间脱力,整条臂膀变得麻木,连匕首都没能握住。
所幸他的袖箭还有一发,甩手便射,李玉熊早有防备,侧身躲避,却让杨武抓到了机会,他的动作确实灵敏,快得惊人,哪怕李玉熊只是让开了半个身位,却依然被他蹿了过去。
正当此时,他背后突然一凉,有弩箭发射之声,只是他并未因此感到惊慌,自小到大,他练得就是反应,只要听到箭矢之声,他就有把握躲开。
然而,就在杨武得意于自己的身法时,却忘记了此地通道狭窄,李玉熊本就身材高大,杨武从他身边蹿过去已是颇为勉强,即便是想要去躲也仅仅只是避开要害,一支小箭稳稳地扎在了后背上。
杨武吃痛,但此刻性命攸关,只能咬牙坚持,虽然有些许影响,但他的速度已经够快,眨眼便略过了李玉熊身旁,向着谷外跑去,那些想要去阻拦他的青壮也全然跟不上他的速度。
吴虎见状拉弓便要去射,却听到徐七妹道:“不用追了,他死定了。”
吴虎困惑地转过头来,看到徐七妹得意地拿着手弩,昂起下巴道:“这次我可是涂满了毒的,就算是一头牛,中了也得死,他不是跑得快嘛,让他跑吧,跑得越快,毒发越快。”
随后便是一阵少女轻盈的笑声,只是听得人汗毛直竖,全然不敢靠近,刘多余嘴角一抽,看来上一次让谢远逃走,徐七妹一直都耿耿于怀,这回下足猛料,怪只怪杨武自己倒霉,撞在了她的箭口上。
“好了,都仔细检查清楚了,每一个都要补刀,确定所有人都死了。”
刘多余的谨慎确实有效,除了杨武之外,他们愣是找出了六个装死之人,刘多余也没给他们什么机会,一并全杀,都当山贼了,大家手上都沾过血,都不清白,就不要借口什么被逼无奈了。
随后他又让人把埋起来的金银挖出来,全部装回藏于林中的马车上。
“杀人抢钱,你比山贼还恶啊。”徐七妹此刻心情大好,调侃着刘多余道。
“这才哪到哪?”刘多余却不以为然。
就在两人闲谈之时,却见孙豹匆忙赶了过来,刘多余见他如此,心中便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此前他让孙豹传递完消息后便回城里去帮忙,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徐杏娘是不会把他又派出来的。
“城里出事了?”刘多余眉头紧蹙道。
“不,是城外。”孙豹摇摇头,将一封书信交给了刘多余。
刘多余迅速打开,才看到这是真定军寨的杨粹中送来的,看起来真定府那边要出事了,他立刻往下读去,果然不出他所料,真定军寨撤兵了。
杨粹中在信中告知了原委,不是他也不是老知寨要撤兵,命令直接来自于真定府,甚至还要治他们随意出兵的罪责,当初杨粹中其实是上报过真定府衙署的,但如今却翻脸不认人,杨粹中的言辞之间自是愤怒。
此外杨粹中还告诫刘多余要小心,因为真定军寨的兵力一撤回,阳山山寨的山贼就能腾出手来,他最多只能给刘多余争取到十日,他会故意磨蹭撤军,但此后就只能让长阳县自求多福了。
一看信件送出的日期,已是十日之前,杨粹中估计还会留下点旗帜营帐迷惑山贼,算一算,山贼应该已经差不多撤回山寨,稍作休整恐怕就会立刻进攻长阳县。
在这山谷之外不可能没有留人,所以这里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出去,那就是新仇旧恨,一起来算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按照梁甲乙的情报,这次来抢宝藏的山贼有好几个头领,而他们因为并不是一条心,寻常山贼不放心去用,派来的也都是手里的亲信,亲信那基本就意味着是精锐,一口气弄死了几十个精锐,加上懂带兵的头领,也不枉此次外出走这一遭了,尤其是连吴大官人派来的人也一并死在此地,着实令人畅快。
“立刻回城,一刻都不要耽搁,七师傅你腿脚快,跑一趟下阳乡,告诉宗泽兄弟山贼即将进攻长阳县,让他与杨前辈在外伺机而动。”刘多余看了一眼之前跟着李玉熊一道出来的十几名下阳乡的青壮,算算下阳乡应该还有一半青壮在,“下阳乡的兄弟,暂且随我一道回县里,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刘多余顿了顿,指着马车上的金银:“待此战结束,这些金银我分文不取,尽数分给兄弟们!”
……
杨武在林子里跌跌撞撞地跑过,他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气血翻腾,背后那支小箭插着的位置从最开始的疼痛已经渐渐变得麻木,他虽然对宝藏一事一直都有些怀疑,但就是忍不住要跑去一探究竟,现在看来,心头的那份警觉没错,只可惜他没有选择去相信。
相比起来,那位南路的师叔明显就聪明多了,借口腿脚不便,故意没进去,杨武只觉得此人狡诈,对方肯定是已经看出来问题,却故意不说!
“师叔……师叔……师叔救我……师叔……”杨武咬牙切齿,“徐祖!你快出来!!”
“哎呦,师侄,你这是怎么了?!其他人呢?”佝偻着背的老者从树上跳了下来,惊讶地看着虚弱跑来的杨武。
“师叔,你快救我,快救我啊!!”杨武此刻已经极其虚弱,全靠着意志力支撑到了此地,见到师叔徐祖现身,这才安心不少。
“放心,出来之前,师兄可是托我好生照看你,绝不会让你有事的。”徐祖当即扶着杨武坐下,察觉到他背上的小箭,不由眉头一挑。
“师叔,你快啊!我感觉这箭不对劲,上面好像有毒。”杨武坐在地上,催促这徐祖。
“你别急。”徐祖点了点头,抽出匕首将中箭位置的衣物划开,小箭渗透进了血肉,箭下已是一团墨黑。
“果然是陷阱,根本没有玉牌,那个宋国的狗官真的太奸诈了,是一个人都不放过啊,我是靠着装死才有了逃生的机会,其他人包括那个万知县都死了,他还让人一一补刀,太狠辣了,这哪是什么知县,简直比恶贼还恶!”杨武语速极快地念叨着,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急促,而是继续喋喋不休。
“等我伤好了,我一定要剥他的皮,抽他的骨,我要把他的手指串成项链,这个奸贼,这个混账玩意儿,我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到,他还在山谷里放火,居然放火,还让人守在谷口,谁跑出火堆就是乱箭射杀,太无耻了太卑鄙了!!”
“师叔……师叔?你怎么停下来了?怎么还不帮我处理伤口?快帮我把箭拔下来呀。”
“我已拔下来了。”徐祖语气平静道。
“是吗?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疼……不对,我怎么觉得好像连后背都感觉不到了……”
“师侄……金蟾啊,你有什么话,我可以带给你师傅,也算是我与他同门一场了。”徐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静。
“师叔你在说什么呢?”
“你中毒太深,已经没救了。”
“不可能!我现在脑子这么清楚……”
“比往常更清楚是吧?那就对了,现在,你只有这个脑子是好的了,当然,马上你的脑子也不会清楚了。”徐祖缓缓起身,将那支沾满了毒血的小箭拿到眼前,“说起来,这毒还是我教的呢,小七啊小七,你以前不是不愿意用毒的吗?多可爱纯良的小丫头啊,是什么让你变成如今这般歹毒模样呢?真是让为父伤心啊。”
“对,一定是那个知县,一定是他,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害你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
“师叔,你到底在胡说……”杨武的话语还没有说完,突然便觉得自己的嘴巴也彻底失去了知觉,随后便是他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