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瞥了克鲁一眼，发现他行动还算正常，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克鲁感受到他的目光，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血。

    

    “我没受伤。”

    

    要不是现在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我还巴不得你死了，诺兰心想。

    

    “我不关心，还有，站到我能看到的地方来。”

    

    对于这半个罪魁祸首，诺兰心中恼火的很，自然丝毫不会给他好脸。

    

    克鲁的额头青筋跳了两跳，但没有作声，哼了一声。

    

    论实力，他完全不是诺兰的对手，而且现在也算是他的俘虏。

    

    面对刚才的突发状况，他确实欠诺兰一条命——如果他刚才没有往诺兰这边跑，而是站在空旷地带，现在恐怕不死也残废。

    

    看向克鲁的同时，诺兰也明白了他那一身血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有条胳膊，或者说，只有一条胳膊。

    

    它孤零零地躺在碎石和断枝中间，肩膀处的撕裂口参差不齐，看着就像粗暴地从身体上被撕下的一样，血撒了一地。

    

    从盔甲的样式和颜色来看，那曾是哈布斯大公的。

    

    看来那位北方三巨头之一，克鲁王子的外公在空间扰动中，没有赶上诺兰的护盾范围。

    

    强烈的空间撕裂将他的肉体生生撕裂。至于他的身体其他部分，以及那些没来得及冲进护盾范围的侍从骑士，大概是活不了了。

    

    这位盘踞北方多年的哈布斯行省主事人，战胜了近百年的岁月，却败给了一次突然的意外。

    

    诺兰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空间扰动对野外暴露的人是最危险的。

    

    由魔法引发的空间波动无视任何物理防御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可以轻易撕裂脆弱的人体，或者将人卷入空间乱流，随机抛到某个地方。

    

    不过对于大型魔导设施，比如钢铁之拳号这类浮空战舰，或者有魔法立场防护的城市，影响会小很多。它们本身就是魔力的发生源，相互中和下，空间扭曲的破坏力被大大削弱。

    

    伍德大主教和那些圣殿骑士似乎不在附近，应该是因为离得比较远而被抛到了其他地方。

    

    周围的元素和魔力正处于一种极度活跃的状态，空气中不时响起微弱的噼啪声。

    

    眼下第一件事就是先确认他们被抛到了哪里。

    

    诺兰环顾四周，周围一片狼藉，他们正站在一片由木屑和碎树叶铺成的小平台上。

    

    被动传送带来的力量将他们落地的瞬间压碎了脚下的一切。从四周到处倒伏扭曲的树干和碎石来看，他们似乎被空间乱流扔到了山里。

    

    “诺兰，看那边。”

    

    艾琳德尔指了指他们头顶上方。

    

    诺兰抬头，立刻就看到了。

    

    那个形似巨眼的传送门就在他们所处这座山的峰顶，比之前看起来大得多。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里是红城所处那座山的山脚位置……不过，面前不是通往胜利之门那条修缮过的大路，而是陡峭的北坡。

    

    “那是什么？”

    

    芙丽娜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诺兰也注意到了。

    

    红城中忽然有一大片像候鸟一样的东西拍打着翅膀起飞。

    

    黑压压的身影遮蔽了天空，在传送门周围的高处盘旋，翅膀拍打的声音和嘈杂的叫声隔着老远都让人心烦意乱。

    

    忽然随着一阵高亢的嘶叫，半数黑影调整了方向，朝这边飞来。

    

    它们似乎注意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

    

    诺兰眯起眼睛盯着那片黑压压的影子，认出了那种熟悉的轮廓。

    

    “是鹰身女妖。”

    

    这些玩意是地下城最常见的空军和侦察单位。虽然只是区区二阶军队，眼下数量可着实不少。

    

    大团大团地在天上翻腾，少说也有上千只挤在一起，杂乱的翅膀拍打声在山脚下都能听得见。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芙丽娜公主小声地问。

    

    可能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只要在诺兰身边，她已经下意识将他视为主心骨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有生之年会在王都附近看到这样规模的异族军队。

    

    那片黑压压的影子从红城方向蔓延过来，地下城的居民对人类王国来说可能一辈子都难以见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着大多数人对世界的认知。

    

    “所有人，立刻把剑收起来，躲到树荫不敢下到树冠层以下。但她们对金属反光非常敏感，别让剑刃露出来，用树枝尽量遮挡盔甲的反光面。”

    

    骑士们训练有素，加上诺兰的权威，没有任何怀疑立刻开始七手八脚地把剑插回鞘中。

    

    “伊芙琳，你……咦？”

    

    诺兰转头想找伊芙琳，话到嘴边卡住了。

    

    人没了。

    

    他愣了一下，目光立刻环视一圈。

    

    还是没有。

    

    小母龙平时总是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很少介入他在做的事，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

    

    甚至默认就算她没有出声也还在旁边继续当她的“观众”。

    

    他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芙丽娜和艾琳德尔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诺兰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芙丽娜和艾琳德尔也才发现不对。

    

    被空间乱流卷走是非常危险的事，落点随机，运气不好被抛到地底或者半空中都有可能，剧烈的空间扰动更有可能直接撕碎肉体，就像哈布斯大公那样。

    

    伊芙琳虽然是强大的巨龙，肉身远比人类强悍得多，但诺兰也不确定她能不能扛住空间撕裂的力量。

    

    平时他有时巴不得能甩掉她这个牛皮糖，但现在他只希望她立刻出现。

    

    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但头顶那片“乌云”正在朝这边移动，不能再等了。

    

    诺兰暂时压下不安，一挥手，立刻压低身体朝树林尚且完好的深处跑去，芙丽娜和艾琳德尔紧随其后，克鲁和洛曼骑士们鱼贯跟上。

    

    树冠层很厚，缝隙间漏下来的光斑在地面上晃动。

    

    鹰身女妖群从红城方向蔓延过来，传送门矗立在峰顶，像一个巨大的赤红色灯塔，将那些扭曲的影子照成一片剪影。

    

    诺兰咬住嘴唇。

    

    他讨厌这种意外频发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