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珠珠知道吗?”
严榷问。
秦老爷子几乎是本能地紧跟其后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她知道吗?”
话音落下,屋里又一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和之前不同,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尴尬和无措。
是一种聪明人和聪明人互相防备,又不约而同发现对方在防备之后的不言而喻。
“盛达民找过她,我知道。”
秦老爷子到底还是先开口了。
“那您……”
严榷想起秦欧珠告诉他盛家人来找过她的时候,他也问过,秦欧珠当时说的是老爷子应该知道,有时候他是真的不太能理解这对祖孙的相处模式。
“我为什么不告诉她?”
秦老爷子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那是一双早已老去的眼睛,眼角下垂,形成一个明显的三角形,遮掉了一部分眼白,更显得中间的瞳仁木然深邃,古井无波。
严榷抿了抿唇,“她从来没有疑心过您。”
他知道老爷子的意思是,即便告诉了秦欧珠,秦欧珠也不一定信。
秦老爷子终于笑起来,手上的佛珠转了转。
“就是她没有疑心过我,所以她不问,所以我不说。”
然后他又看着他,缓缓的补了一句话。
“信任这种东西,只适合藏在心里,一旦说出来,就消失了。”
严榷眼神微动,老爷子似乎刚刚只是随口感慨,继续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吗?”
严榷抬眼,正对上老爷子的眼神,那目光不像之前那么幽深,反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不过正因为坦然,所以并不让人那么难以接受,甚至有些温和。
“因为,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盛海月。”
严榷愣住了。
不似以往云遮雾绕,老爷子这话说得几乎直白。
直白到,有些刺人。
“你了解你的父亲,或者说,你了解郑家吗?”
严榷嘴唇微动,唇线绷的平直,语气笃定得生硬。
“我明白您的意思,郑家影响不到我。”
秦老爷并不以为忤,抬手将客杯里已经凉透的茶水倒掉,重新添了新茶,示意严榷稍安毋躁。
“如果真影响不了什么,你当初又何必急着创办聚鑫?”
严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严榷,我说过,我从不怀疑你是个聪明人,尤其是在投资这块,”他随口报出几个聚鑫投资的企业,带着几分深意,“包括当初的周氏,你的眼光很好,选的几乎都是在政策扶持重点考察的行业或公司。”
见严榷准备开口,他挥挥手止住他要说的话。
“你觉得,珠珠的母亲一开始有没有想过她会跟盛家扯上关系?”
严榷不说话了。
“你是谁,从来不是你自己的事。”老爷子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就拿东麓来说,你以为珠玑为什么能成为恒丰的竞争对手?珠珠的胜算从哪儿来?”
他顿了顿,看着严榷的眼睛。
“因为郑家。因为你身上流了一半郑怀远的血。就和盛家什么都不做一样,血缘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可能。”
严榷的手指微微收紧。
“贺礼涛不方便下场,郑怀远不准备下场。可以说,因为有你在,珠珠才能稳住外部的声音,她才能把力气都集中在恒丰身上。”
老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严榷,你能靠自己走到今天,足以证明你的优秀,可是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总是容易太相信自己。”
这句话落下来,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严榷沉默着。
他没法反驳,因为老爷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他其实可以从一开始就选择出国,但是他没有,抛开前世的遗憾和熟知剧情带来的便利之外,内心深处未尝不是预感到仅仅只是距离上的远离,并不能彻底摆脱原身的命运。
除去足够的实力,他还需要给自己加一层保险,而这些项目都是剧情里的重要项目,能最大程度的放大他的话语权。
如今想想,或许,他能顺利拿下这些项目,除了他自身的能力,未尝没有郑家的“默许”。
“珠珠的母亲当年甚至连身世都不知道,可需要她有关的时候,她就有关系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窸窣声。
严榷坐在那里,老爷子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回响。
“您想让我怎么做?”
他问。
老爷子欣慰笑笑,手上的佛珠转动。
“我不需要你怎么做,我只是提醒你,你是谁,你怎么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是郑怀远的儿子这件事就是事实。这层身份,你用不用是你的事,但别人会不会因为你而做什么,那是别人的事,你控制不了别人,你能做的就只有,化被动为主动,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从窗户望出去,秦家主楼的灯光在雪幕里晕开一团暖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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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想起,音乐球里被玻璃包裹住的小房子。
安静宁谧,精致美好。
严榷最后低下头,“我知道了。”
老爷子笑笑,“这一点,你倒是比你父亲要变通得多。”
严榷没有说话。
他到底不是原主,对于郑怀远没有那么复杂的感情,对于求得郑怀远这个“父亲”的认可,更是毫无兴趣,甚至有点排斥。
秦老爷子显然也并没有要他答话的意思,继续道:“你应该也知道他当初的那篇报告。”
这一点算是戳到严榷的心窝里了,没忍住抬眼看过去。
秦老爷子自然知道他介意的点,手在空中压了压,安抚道:“你不必紧张,这件事我相信珠珠心里有数,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事实上,当初珠珠的父亲看重他,一个原因就是他的正直,那篇报告从专业角度来说,他没有说假话。”
“包括在你母亲的事情上,他自然事有处理不当的一面,但这都是具体操作的问题,跟他的发心没有关系。”
严榷垂下眼眸,他理解老爷子的意思,但是内心来说,他依旧不是很赞同,无论什么动机,结果都已经造成了。
至于老爷子说的,郑怀远当年确实是在离婚之后才跟贺敏芝在一起的,不存在出轨一说,以及严家的破败主要是严敏的父亲和兄长贪心不足,仗着厂长的身份吃拿卡要,尤其是在郑怀远被秦燧提拔之后,更是打着郑怀远和秦燧的关系,擅自往项目组里的塞人,在被郑怀远制止之后,带头闹事,又正好碰到严打,被抓了典型……这些事,对于原主来说可能很重要,可是于严榷来说,其实区别不大。
不过他也能理解,老爷子说这么多,不过是让他这个头低得没有负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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