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清远的飞机上，林锋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周铭远发来的那条短信。
“胡闹！速归！”
商务局长和发改委主任如坐针毡，他们很清楚，市长这次“先斩后奏”的德国之行，在组织纪律上是多么大的冒险。
“市长，周秘书长这……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了？”商务局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锋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他看着窗外的云海，淡淡地说道：“如果他真的有意见，发的就不是短信，而是省纪委的调查函了。”
众人一愣。
林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五个字，斥责是假，关注是真。‘胡闹’，是说我坏了规矩。‘速归’，是让我回来听他发落。”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一个从京城下来的省委秘书长，他最看重的不是规矩，而是结果。他现在，就在等我的结果。”
回到清远，林锋将博世项目后续的所有对接工作，全部交给了陈明。自己则仿佛彻底忘了这件事一般，一头扎进了另一项工作中。
等待，是官场上最消磨意志的毒药。
林锋从不等待。
他信奉的，是进攻，是永不停歇的进攻！
在等待博世集团最终决定的一个月里，林锋召集了市政府班子的所有核心成员，召开了上任以来第二次重要会议。
“同志们，博世项目，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现在是‘尽人事，听天命’。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这一件事上。”
林锋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清远要发展，招商引资是‘输血’，但更重要的，是提升我们自身的‘造血’能力。今天，我提议启动第二项重大工作——正式向省里和国务院申报，将我们清远市，创建为全国‘放管服’改革的试点城市！”
“放管服”三个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这是中央近年来反复强调的改革方向，但真正敢于申请“国家级试点”的地级市，凤毛麟角。
因为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责任。一旦成为试点，就意味着要拿出可供全国复制推广的经验，要接受最严苛的审视和考核。
一名分管文教的副市长犹豫着开口：“林市长，这个目标……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们市的‘一网通办’和‘最多跑一次’虽然有些成效，但要上升到国家级试点，恐怕基础还不够扎实。”
“够不够扎实，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是数据说了算，是企业和老百姓说了算。”林锋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转向发改委主任，“我们市的企业开办时间，是不是从过去的半个月，缩短到了现在的一天之内？”
发改委主任立刻点头：“是。”
“我们市的工程项目审批流程，是不是从平均二十个工作日，压缩到了七个工作日？”
“是。”
“我们去年底做的营商环境满意度调查，企业满意度是不是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超过了，是百分之九十二。”
林锋三问三答，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数据，此刻组合在一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同志们，这些不是成绩，而是我们申报的底气！”林锋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改革措施有创新性、改革效果要显着、改革经验可复制。这三条国家级试点的标准，我们每一条都符合！为什么不敢去争？”
他的目光如炬，充满了感染力：“我给大家一个月时间，由陈明同志牵头，把我们这两年所有的改革成果、数据报告、典型案例，全部整理成册。一个月后，我亲自带队，去省里汇报！”
“是！”这一次，回答声整齐划一，再无半分犹豫。
接下来的一个月，清远市政府大楼几乎夜夜灯火通明。
一个月后，一份厚达数百页、装订精美的《清远市关于申请创建全国“放管服”改革试点城市的报告》，被整齐地摆在了北江省省长的办公桌上。
省长是个年近六旬、气质儒雅的老干部，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
林锋就坐在他对面，没有做过多解释，安静地等待着。
半个小时后，省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小林啊，你这份报告，做得非常扎实。数据翔实，案例生动，你们清远市在这方面，确实是走在了全省的前面。”
“谢谢省长的肯定。”
“我支持你们申报。”省长干脆地表态，“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据我所知，全省这次有四个城市都在争取这个试点名额，竞争很激烈。”
“省长，我们有信心。”林锋的回答和上次一样，但这一次，他的底气更足。
“好。”省长点点头，拿起笔，在报告的封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建议作为我省唯一候选城市，重点向国务院推荐。”
又过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关于博世项目的最终选址，迟迟没有消息，江城方面反而通过媒体不断释放“即将签约”的烟幕弹，清远市内部也开始出现了一些议论和怀疑。
然而，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一个比博世项目更具爆炸性的消息，从京城传来。
国务院办公厅正式发布红头文件，公布了全国首批十个“放管服”改革试点城市名单。
北江省，清远市，赫然在列！
消息传来，整个清远市瞬间沸腾！
市政府的电话几乎被打爆，本地媒体和论坛更是被“清远牛逼”、“林市长威武”的字样刷屏。如果说，拿下博世项目是一场商业上的巨大胜利，那么获批国家级试点，则是一次政治上的巨大成功！
它代表着清远市的改革经验，得到了国家的最高认可！
当天下午，林锋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面对着全省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他意气风发。
“同志们，市民朋友们！我非常荣幸地向大家宣布，我们的城市，清远，已经正式被国务院批准为全国‘放管服’改革试点城市！”
“这枚沉甸甸的奖牌，属于每一位在改革中付出努力的干部，更属于每一位支持和相信我们的清远市民！”
“从今天起，我们将肩负起为全国改革探索道路的重任。我承诺，未来的清远，政府服务的效率会更高，企业的负担会更轻，老百姓办事会更方便！”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当晚，林锋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上扬。
是省委秘书长，周铭远。
“林市长，恭喜你啊。”电话那头，周铭远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比之上次考察时的公事公办，明显多了一丝私人间的熟稔。
“谢谢周秘书长，这都是省委、省政府正确领导的结果。”林锋的回答滴水不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小林，你这件事，办得很漂亮。京城那边，反响很好。”周铭远缓缓说道，“我开始相信，你确实有能力办成一些别人办不成的事。”
这是这位眼高于顶的京官，第一次对林锋表露出明确的、不加掩饰的认可！
“谢谢秘书长的肯定，我一定继续努力。”
“好好干。”周铭远留下三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林锋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线作战，他已经拿下了含金量更高的一条战线。
现在，就等另一只靴子落地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常务副市长陈明拿着手机，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地冲了进来。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
“市长！德国那边……博世集团，刚刚发布了最终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