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并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像一把无情的铁锤。
一下下,狠狠砸在每一个王家人的心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月亮很大,很圆。”
“我父亲让我待在车里,不许我下去。”
“我从车窗里,看到他带着几个家族里的好手,冲进了那个庄园。”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惨叫声,还有火光……”
“我当时很害怕,想下车去找他。”
“但是看守我的一个叔叔拦住了我,他说,家主在办正事,小孩子不要添乱。”
“他还笑着对我说,等事情办完了,我们王家,就能得到一门很厉害的功法。”
“以后,谁也不敢欺负我们了。”
录音里,王并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回忆,微微发颤。
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清晰得没有半分含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骇然。
灭门!
为了抢夺一门功法,竟然灭了人家满门!
异人界虽奉行弱肉强食,可这种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的行径。
依旧为人所不齿,更是公司严令禁止的滔天大罪!
许多年轻一辈的王家族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一直以为,王家是名门正派,是十佬之一。
是异人界秩序的维护者,是值得他们骄傲的存在。
从小接受的教育,全是身为王家人的荣耀与责任。
可现在,这残酷的真相,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他们脸上,打得他们晕头转向。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
是建立在别人的尸山血海之上的!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都汇聚到高台之上。
那个吐血之后,瘫坐在地的老人身上——他们的家主,王蔼。
王蔼的身体,在录音响起的那一刻,就彻底僵住了。
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他呆呆地听着自己长子的声音。
将那件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摊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王并?
一个孙子辈的小崽子!
那是他的长子啊!是他从小寄予厚望的孩子。
虽觉得他性格懦弱,难当大任。
但终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是他默认的未来家族继承人!
自己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王家吗?
不都是为了他们这些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活得更有尊严吗?
为什么他要背叛自己?
王蔼的眼神,从最初的怨毒,慢慢变成了茫然。
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他感觉自己一生的心血,一生的算计。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录音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还有,五年前,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王珂。”
“在外面搞大了一个女大学生的肚子。”
“我父亲为了保住王家的名声,也为了保住王珂。”
“就派人……派人制造了一场煤气泄漏的意外。”
“那个女孩,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都……都没了。”
“哗——”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如果说,灭掉一个异人家族,还能用“江湖仇杀”勉强搪塞。
那么,为了掩盖丑闻,残忍杀害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女孩。
还有她未出世的孩子,这就是彻头彻尾、丧尽天良的畜生行径!
“天啊……家主他怎么能……”
“太可怕了……那个女孩是无辜的啊!”
“王珂那个混蛋!都是他惹出来的祸!”
人群中,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一些女性族人,早已红了眼眶,掩面而泣。
被废掉修为,扔在人群最前面的王珂。
听到这里,浑身一哆嗦,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高台上的爷爷。
又飞快扫过周围族人投来的鄙夷与憎恶目光。
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世不出来。
而跪在地上的王并,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瘫在地上。
任由自己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将自己,也将整个王家,一点点拖入无底的深渊。
高台上,白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切。
眼底带着淡淡的玩味。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四,发现徐四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了,四哥?”白渊明知故问,语气带着笑意。
“这戏不好看吗?”
“好看?”徐四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压低了声音。
“白渊,你这手段,也太……”
他想说“太毒了”,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毒吗?”白渊笑了笑,脸上毫无在意之色。
“对付王家这种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家族,就得用这种猛药。”
“不下点狠料,怎么能把他们骨子里的脓疮,全都给挤出来?”
他看着台下那些因为录音内容而义愤填膺的王家人。
眼神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你看看他们,现在一个个道貌岸然。”
“好像自己多有正义感似的。”
“可王家享受着这些罪行带来的红利时,他们哪个没份?”
“现在大难临头了,就开始跟主犯划清界限了。”
“人性啊,就是这么有意思。”
徐四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白渊的话。
因为白渊说的,全是赤裸裸的事实。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王家能有今天的规模和地位,背后必然沾满了无数肮脏与血腥。
享受着家族庇荫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脱不了干系。
白渊的阳谋,只是将这块华丽的遮羞布。
给狠狠地撕了下来,让他们无处遁形而已。
“……还有,我父亲他,一直利用十佬的身份。”
“在暗中和一些国外的异人组织有联系。”
“他把公司内部的一些情报,卖给那些组织。”
“换取了大量的资金和稀有材料。”
“我知道的,就有好几次……”
王并的“坦白”,还在继续。
而这一条罪证,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都更加致命!
勾结境外势力,出卖公司情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犯罪了。
这是叛国!是所有异人和公司,都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轰!”
王蔼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双目赤红。
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孽子!你这个孽子!!”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咆哮。
“我没有!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他疯狂地否认,可他的声音。
在扩音器的放大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白渊见火候差不多了,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暂停键。
刺耳的录音声戛然而止。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可怕。
白渊拿起扩音器,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王老先生,别激动嘛。”
“这只是你大儿子的一面之词,我们调查组,是讲究证据的。”
“不会偏听偏信,冤枉好人。”
王蔼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对!只是一面之词!
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他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就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然而,白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
“不过呢,为了公平起见。”
“我们还是来听一听,你二儿子王昱先生,是怎么说的吧。”
说着,白渊又从口袋里,慢悠悠掏出了另一支录音笔。
在阳光下,笔身反射出冰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