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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6章 细作
    武定十一年五月初十,辰时。

    御书房。

    赵璟坐在案后,脸色阴沉。面前跪着杨钧,额头贴着地,不敢抬头。

    “那封信,谁写的?”

    杨钧声音发颤。

    “臣……臣也不知道。是何御史自己找的门路。”

    赵璟冷笑一声。

    “自己找的门路?他一个刚冒头的御史,上哪儿找北疆的假信?”

    杨钧不敢答话。

    赵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杨钧,朕让你去接触那些人,是让你看着他们,不是让你教他们造假。”

    杨钧磕头。

    “臣该死!臣真的不知道那封信的来历。何御史说他有办法,臣以为……臣以为他有什么门路……”

    赵璟盯着他。

    “什么门路?”

    杨钧道:“他说……他说他认识一个江南来的商人,那商人能搞到北疆的消息。”

    赵璟眉头一皱。

    “江南商人?”

    杨钧道:“是。姓刘,据说是做皮货生意的,常年在北疆和京城之间跑。”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御案后。

    “那个姓刘的商人,现在在哪儿?”

    杨钧道:“何御史被抓之后,人就找不着了。”

    赵璟道:“查。让孙太监去查。查到这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钧应了,爬起来,退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赵璟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眉头紧锁。

    江南商人。

    皮货生意。

    北疆的消息。

    这事不对劲。

    巳时,镇国王府。

    前院书房。

    老猫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没喝。

    陈骤看着他。

    “查到了?”

    老猫点头。

    “那个姓刘的商人,死了。”

    陈骤眉头一皱。

    “死了?”

    老猫道:“昨晚上死的。死在城外一个破庙里,身上被捅了七八刀。杀他的人下手很狠,不像是灭口,倒像是泄愤。”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查到是谁杀的?”

    老猫摇头。

    “没有。现场没留下什么痕迹。但我让人查了那人的底细,发现点东西。”

    陈骤看着他。

    “说。”

    老猫道:“那人根本不是什么皮货商人。他是倭寇的人。”

    陈骤眼神一凝。

    “倭寇?”

    老猫点头。

    “五年前倭寇被郑彪打怕了,不敢再来。但有些细作留了下来,化装成商人,在各处活动。这个姓刘的,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北疆跑,根本不是做买卖,是在刺探军情。”

    周槐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倭寇的细作,怎么跟何御史搭上的?”

    老猫道:“那就不知道了。何御史现在关在大牢里,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陈骤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明晃晃的。

    “周槐。”

    周槐应声。

    陈骤道:“去天牢,审何御史。告诉孙太监,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开口。”

    周槐抱拳。

    “是。”

    午时,天牢。

    何御史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他脸上有伤,衣服破了,显然已经吃过苦头。

    牢门打开,周槐走进来。

    孙太监跟在后面。

    何御史抬头,看见周槐,眼里闪过恐惧。

    周槐在他面前蹲下。

    “何御史,那个姓刘的商人,死了。”

    何御史浑身一震。

    周槐看着他。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被人捅了七八刀,死在破庙里。”

    何御史嘴唇哆嗦着。

    周槐继续道:“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倭寇的细作。”

    何御史脸色惨白。

    “不……不可能……他说他是做皮货生意的……”

    周槐道:“他说你就信?你堂堂御史,被一个倭寇细作耍了,还替他递假信诬告北疆军?”

    何御史瘫在地上。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槐站起来。

    “何御史,你知道勾结倭寇是什么罪吗?”

    何御史浑身发抖。

    周槐道:“凌迟。诛九族。”

    何御史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周尚书!周尚书救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倭寇!我以为他是……是……”

    周槐盯着他。

    “是谁?”

    何御史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周槐冷笑一声。

    “不说?那你就等着凌迟吧。”

    他转身要走。

    何御史扑过去,抓住他的腿。

    “我说!我说!”

    周槐停下。

    何御史喘着气。

    “是……是杨钧。杨编修让我去找那个商人的。他说那商人有北疆的消息,可以帮我……”

    周槐眉头一皱。

    “杨钧?”

    何御史点头。

    “是。他让我去找的,说那人可靠……”

    周槐看向孙太监。

    孙太监脸色也变了。

    申时,御书房。

    赵璟看着跪在地上的杨钧,脸色铁青。

    “何御史招了。他说是你让他去找那个商人的。”

    杨钧浑身发抖。

    “陛下!臣冤枉!臣只是告诉他有个商人,没让他造假信!臣也不知道那商人是倭寇的人!”

    赵璟道:“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杨钧说不出话来。

    赵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杨钧,朕让你去接触那些人,是让你当朕的眼睛。你呢?你给朕引来了什么?倭寇的细作!”

    杨钧磕头。

    “臣该死!臣该死!”

    赵璟看着他。

    “你是该死。”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

    “来人,把杨钧带下去,交给孙太监。让他查清楚,杨钧到底跟那个倭寇有没有关系。”

    两个影卫进来,把杨钧拖出去。

    杨钧喊着冤枉,声音越来越远。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璟坐在那儿,脸色阴沉。

    黄太监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赵璟开口。

    “黄伴,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

    黄太监小心翼翼道:“陛下何出此言?”

    赵璟道:“朕想用新人,想有自己的班底。结果呢?杜鸿倒是可用,吴御史也还行,但杨钧……杨钧给朕引来了倭寇。”

    黄太监不敢接话。

    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偏西了。

    “镇国王说得对。用人的时候,得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可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

    “传旨,让孙太监彻查杨钧。查清楚了,该杀就杀。”

    黄太监应了。

    酉时,镇国王府。

    前院书房。

    周槐把审何御史的结果说了。

    陈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杨钧被拿了?”

    周槐点头。

    “孙太监亲自审的。”

    陈骤道:“那个倭寇细作,查清楚是谁派来的没有?”

    周槐摇头。

    “人死了,线索断了。但老猫说,他查到这个姓刘的,三年前就来了京城,一直在皮货行里混。跟他来往的人不少,有商贾,有官员,还有几个宫里的人。”

    陈骤眉头一皱。

    “宫里的人?”

    周槐点头。

    “老猫还在查。”

    陈骤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边一片红。

    “京城,还是不干净。”

    周槐道:“王爷,这事要不要禀陛下?”

    陈骤想了想。

    “暂时别。等老猫查清楚了再说。”

    周槐应了。

    戌时,城南小院。

    韩迁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四盆花。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天天浇水,养得挺好。

    院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

    外面站着木头。

    韩迁看着他。

    “又来了?”

    木头点头。

    韩迁侧身。

    “进来坐。”

    两人坐下,韩迁倒茶。

    木头没喝。

    “韩总管,今天的事听说了吗?”

    韩迁道:“什么事?”

    木头把何御史、杨钧、倭寇细作的事说了。

    韩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木头,你来就是说这个?”

    木头道:“周槐让我来问问您怎么看。”

    韩迁放下茶碗。

    “木头,你回去告诉周槐,这事不小。”

    木头看着他。

    韩迁道:“倭寇的细作,能在京城活动三年,跟官员来往,还跟宫里的人有接触。这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

    木头道:“您是说,背后还有人?”

    韩迁点点头。

    “肯定有。但这个人藏得很深。”

    木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韩迁道:“让老猫慢慢查。别急。急了,人就跑了。”

    木头站起来。

    “行。我回去告诉周槐。”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韩总管,您说,陛下知道这事吗?”

    韩迁想了想。

    “现在应该知道了。”

    木头点点头,走了。

    韩迁一个人坐着。

    他看着那四盆花。

    花在月光下,开得淡淡的。

    他想起刚才木头说的话。

    倭寇的细作。

    宫里的人。

    他摇了摇头。

    “这京城,还真是热闹。”

    亥时,御书房。

    赵璟一个人坐着。

    面前的折子批完了,灯还亮着。

    他在等孙太监。

    门开了,孙太监进来。

    “陛下,查到了。”

    赵璟看着他。

    “说。”

    孙太监道:“杨钧跟那个倭寇细作,确实有来往。但不是他主动找的,是那细作找的他。那细作先接触了何御史,何御史又引荐给了杨钧。杨钧不知道那人是倭寇,只当是个有门路的商人。”

    赵璟道:“那细作为什么要接触杨钧?”

    孙太监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那细作的目标,可能不是杨钧。”

    赵璟眉头一皱。

    “是谁?”

    孙太监道:“可能是陛下。”

    赵璟愣住了。

    孙太监继续道:“杨钧是陛下的人。那细作接近杨钧,就是想通过他,接近陛下。”

    赵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细作死了?”

    孙太监道:“死了。被人杀了。杀人的人,还没查到。”

    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亮。

    “孙伴,你说,这事跟镇国王有关系吗?”

    孙太监愣了一下。

    “陛下何出此言?”

    赵璟道:“那细作一死,线索就断了。杀人的人,到现在没查到。能在京城杀人不留痕迹的,能有几个?”

    孙太监没说话。

    赵璟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

    孙太监道:“陛下,镇国王若要杀那细作,不会选这个时候。他刚在朝上拆穿何御史,马上就有人死,太显眼了。”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那会是谁?”

    孙太监道:“奴婢不知道。但奴婢会查下去。”

    赵璟点点头。

    “查。查清楚。”

    孙太监退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赵璟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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