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弩箭从天而降。
药王谷主孙思邈甚至没来得及叫喊，身体就被几十支弩箭射穿。他瞪大了那双三角眼，直直的倒了下去。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萧文虎是怎么知道他会来，又是怎么在他身边安排了这么多人的。
剩下的江南会杀手更没有反抗的机会，在箭雨下全部被杀死。
整个野狼谷，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箭雨停下。
上百名破虏营士兵从林子里走出来，沉默的收拾着战场，把己方阵亡兄弟的尸体收好。
猴子看着地上那几个中毒身亡的影子，眼睛通红。
“大人，俺……”他走到萧文虎面前，声音有些发堵。
“厚葬。”萧文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的家人，破虏营养一辈子。”
“是。”猴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继续赶路。”萧文虎没有停下，转动马头，第一个向谷外跑去。
刚才那场血战，好像只是一件小事。
队伍再次上路。
这一次，队伍的规模大了好几倍。那一百多个破虏营的弩手，分散开来，像鬼魂一样跟在队伍后面，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保护网。
接下来的路，很顺利。
江南会好像被萧文虎这一下给打蒙了。
五天后。
一行人终于到了扬州城外。
看着熟悉的城墙，看着夕阳下发光的古运河，萧文虎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里是他和苏眉认识的地方。
也是他打仗生涯里，少有的一段安稳日子。
可现在再回来，这座繁华的江南城市，在他眼里，却像一头张着大嘴的怪兽，充满了危险。
“大人，我们现在进城吗？”猴子问道。
“不。”萧文虎摇了摇头，“进城，就等于走进了他们的笼子。”
他拉住马，竖起耳朵听。
一阵小孩唱歌的声音，顺着风，从不远的渡口传了过来。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这首诗，是唐代诗人杜牧写的，在江南，小孩都会唱。
但萧文虎听到这首歌，瞳孔却猛的收缩。
他记得，苏眉曾经告诉过他。
这首诗是血手帮内部的接头暗号。根据演唱的时间、地点和演唱者的不同，这首诗代表的含义也完全不一样。
现在，在扬州城外，由一个小孩唱出来，它的含义只有一个，有内鬼，终止行动。
萧文虎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给苏眉的那封信，是机密。除了他自己，只有猴子知道。
江南会是怎么提前知道，并且设下埋伏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身边出了叛徒！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身后那些忠心的影子，和那些朴实的破虏营士兵的脸。
会是谁？
“大人？”猴子见他神色不对，小声问道。
萧文虎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做了一个很隐蔽的手势。
猴子心里一惊，马上明白了。
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暗号，意思是：计划有变，按第二套方案来。
“原地休息。”萧文虎翻身下马，声音很平静。
他走到河边，捧起水洗了把脸，让冰冷的河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走进了一个别人设计好的棋局里。
每一步都必须小心。
走错一步，就全完了。
那封信，是诱饵。
野狼谷的刺杀，是试探。
而这首童谣，是警告。
警告他的人是谁？
是苏眉吗？
是她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不要掉进陷阱？
还是……这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萧文虎的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
他决定，赌一把。
赌苏眉对他还有感情。
天黑了。
萧文虎脱下商人的衣服，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营地。
猴子和那些影子都留在了原地。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他一个人走。
扬州的夜晚，灯火通明，河上的画舫很多。
瘦西湖上，弹琴唱歌的声音一直没停。
萧文虎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他的脚步很慢，神情放松，像一个普通的游客在看风景。
但他的感觉，却已经提到了最高。
周围的每一个路人，每一艘画舫，甚至风里的每一点气味，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在二十四桥的桥头，静静的停着一艘画舫。
那艘画舫不大，也没挂好看的灯笼。在周围那些吵闹的船里，显得有些特别。
画舫里没有歌声和笑声。
只有一阵琴声传出来。
那琴声，很冷，很孤独，带着一点悲伤。
曲子是凤求凰。
萧文虎的脚步停住了。
这首曲子，他太熟了。
苏眉曾经为他弹过。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走上了连接画舫的跳板。
画舫船头站着一个穿青衣的小厮，见他上来，没拦他，只是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文虎掀开船舱的帘子走了进去。
船舱里布置的很雅致，点着一炉檀香。
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背对着他，坐在一架古琴前，用手拨弄着琴弦。
那身形，那气质，和他记忆里的苏眉一模一样。
萧文虎的心跳快了一下。
“苏眉？”他试着小声叫道。
琴声停了。
那女人没有回头。
一个苍老又平和的声音，却从船舱的另一边响了起来。
“萧大人，好久不见啊。”
萧文虎猛的转头。
只见船舱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头发胡子都白了，很有仙气，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笑着看他。
正是江南会的三大头领之一，钱牧斋。
萧文虎的瞳孔猛的收缩。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弹琴的女人。
那女人慢慢的转过身来。
一张和苏眉有七八分像，但更年轻也更陌生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害怕和无辜。
“看来，萧大人是真的在乎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女啊。”钱牧斋放下茶杯，慢悠悠的说道。
“为了她，竟然敢一个人来闯这个龙潭虎穴。”
孙女？
萧文虎的心彻底凉了。
他终于明白了。
苏眉根本不是什么可怜的青楼女子。
她是江南会头领钱牧斋的孙女！
她从一开始出现，就是一场骗局！
“她人呢？”萧文虎的声音很冷，好像从地狱里传来一样。
“呵呵，想见她？”钱牧斋笑了，那笑容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狐狸。
“可以。”
“不过，在见她之前，萧大人得拿一样东西来换。”
“想见她，就得拿这天下，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