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那些账本里，他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甚至……看到了他学生写的字。

    这哪里是献俘虏，这分明是在示威！

    是用血淋淋的人头和堆成山的罪证，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殿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看来，我来的还不算太晚。”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

    萧文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兵部尚书官服，慢慢走进了太和殿。

    他没有看御座上的陆琳，也没有看那些吓坏了的官员。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御史大夫李善的身上。

    “李大人，刚才，你说我是什么东西？”

    李善的身体，像筛子一样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萧文虎的目光，像两把看不见的剑，刺穿了他的身体，看透了他心里所有的秘密。

    “我……我……”他张着嘴说不出话，冷汗湿透了官服。

    “既然李大人对我查抄江南会商号的命令有意见，想必，是和这个江南会，有什么关系了？”萧文虎的语气很轻，但话的分量很重。

    “没有！绝对没有！我……我和那些乱党，没任何关系！”李善拼命的解释。

    “是吗？”

    萧文虎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再和李善废话，而是转过头，看向了站在李善身后不远处，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官员。

    那是吏部左侍郎，王振。一个在朝中以清廉出名，到处都有他的学生和朋友的实权人物。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不参与这些事情的好官。

    萧文虎却伸出手指，远远的指向他。

    “周遇吉。”

    “末将在！”

    “吏部王侍郎，当官清廉，我很是佩服。”萧文虎慢慢的说，“听说他家里有个后花园，种的都是从江南运来的花花草草，值不少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王振的脸，“唰”的一下，没了血色。

    “另外，我还听说，王侍郎的宝贝儿子，在京城郊外有个院子，里面养了三十多个从扬州买来的歌女。每个月光是买化妆品的钱，就要花上千两。王侍郎一年的工资，怕是都不够吧？”

    萧文虎每说一句，王振的身体就矮下去一分。

    最后，萧文虎的目光，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我最好奇的是，三年前，你在户部当官的远房侄子，偷了三十万两税银。最后，是你亲自出面，一个晚上，就把这笔钱给补上了。”

    “王大人，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扑通！”

    王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脸色像死人一样。

    萧文虎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刚才那份名单，只是第一批。”

    “我这里，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各位，谁想第一个，上来听听？”

    之前还想跟萧文虎斗一斗的官员，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在萧文虎面前，竟然是透明的。

    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那些贪赃枉法的勾当，似乎全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这种感觉，比刀架在脖子上还可怕。

    吏部左侍郎王振的倒下，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他可是朝中公认的清流领袖，是不少官员的榜样。连他都跟江南会有这么深的关系，那其他人呢？

    一时间，猜忌和恐惧在官员中蔓延开来。每个人都看着身边的同僚，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萧文虎就用这么几句话，让这帮人自己先乱了起来。

    “拖下去。”

    萧文虎对着瘫在地上的王振，淡淡的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名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这位曾经的侍郎大人拖出了太和殿。

    “还有你，李大人。”萧文虎的目光，又落回到御史大夫李善的身上。

    李善浑身一颤，脸白得像纸。

    “我念你当官多年，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萧文虎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感情。

    “自己走进天牢，我让你死的体面点。”

    “要是我请你进去，你的九族，就得陪你一起上路了。”

    李善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看着萧文虎那双冰冷的眼睛，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他几乎站不稳。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选择。

    他慢慢的转过身，摘下头上的官帽，放在地上。然后，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步一步，朝着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又苍老，再也没有了刚才慷慨激昂的样子。

    看着这一幕，所有官员都明白了。

    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个由萧文虎说了算的，铁血的时代，开始了。

    萧文虎没有再看那些发抖的官员。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正式投向了御座之上的陆琳。

    两人四目相对。

    陆琳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平静和决绝，就是没有看到请示的意思。

    他不是在等她下令。

    他是在通知她，他已经做完了。

    陆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缓缓的，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传我旨意。”

    她的声音，传遍了大殿。

    “兵部尚书萧文虎，于国有功，智勇双全。特命……兼领吏部、户部、刑部三部事，总揽朝政，清查乱党。凡有不从者，先斩后奏！”

    “另外，即日起，于内阁之外，增设军机处，以备军国大政。由本宫，亲领军机大臣之职！”

    这道旨意，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兼领三部事，总揽朝政，先斩后奏！

    这等于，是把整个朝廷的行政大权，全都交到了萧文虎一个人的手里！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疯狂！

    高拱的脸色，变得无比复杂。他没想到，公主非但没采纳他削弱萧文虎权力的建议，反而给了对方更大的权力。

    郑濂则是满脸喜色，他觉得，公主终于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只有萧文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对着御座上的陆琳，微微躬身，吐出两个字。

    “臣，遵旨。”

    他没有谢恩，也没有激动，好像这一切，本就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