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死亡,他们都以为结束了。
可每一次,他们都会在某个地方醒来。
有时是在山脚下,有时是在河流边,有时是在村庄里,有时是在破庙中。
醒来后,身上多了一道印记。
那是轮回的印记。
是死亡的证明。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复活,不知道那些印记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既然还活着,那就继续走。
继续向西。
一直向西。
……
第十二万九千五百九十九劫。
这一劫,来得毫无预兆。
这日,他们行至一片荒漠。
烈日当空,黄沙漫漫,放眼望去,不见边际。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三夜,水尽粮绝,疲惫不堪。
上清嘴唇干裂,声音沙哑:“还有多远?”
太清摇头:“不知。”
玉清背着行囊,步履蹒跚,却依旧咬牙坚持。
白马浑身是汗,灰驴喘着粗气,却都没有停下脚步。
鸿先生抬头看天,忽然眉头一皱:“不对。”
娲娘看向他:“怎么了?”
鸿先生指着天空:“你们看。”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呈暗红色,缓缓旋转,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正俯视着他们。
“那是……”上清瞳孔收缩。
话音未落,漩涡之中,一道红光落下!
红光落地,化作一尊身影。
其身着血红道袍,脚踏血色莲台,周身杀气冲霄,正是……血海冥河!
当然,此刻的冥河,并非真身降临。
他只是以一道分身投影于此,来阻这最后一劫。
他看着一行人,微微一笑:“取经人,贫道在此等候多时了。”
鸿先生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道友,为何拦路?”
冥河道:“为何?自然是阻你们的道。”
他目光扫过一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们可知,你们是谁?”
众人一怔。
鸿先生皱眉:“我们是取经人。”
冥河摇头:“不对。”
“你们是……”
他话未说完,忽然脸色一变,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愣住,随即苦笑。
“大道禁言……”他喃喃道,“天帝,你好狠。”
他看向一行人,不再多说,抬手一挥,血海翻涌,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既然不能说,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这一战,惨烈至极。
冥河,是什么人?
是与天地同寿的老牌大能。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即使只是一道分身,也足以碾压寻常修士。
而取经一行人,虽然经历了十二万九千多劫,修为大进,但距离混元,还差得远。
他们拼尽全力,却依旧不是冥河的对手。
上清的剑断了,太清的道袍染血,玉清的行囊破碎,娲娘的药粉用尽,鸿先生遍体鳞伤。
白马浑身是血,灰驴奄奄一息。
可他们依旧没有倒下。
上清怒吼着扑向冥河,被一掌拍飞,口吐鲜血,却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扑上。
太清布下阵法,拼死护住众人,阵法一次次破碎,他一次次吐血,却始终不退。
玉清用身体挡住最猛烈的攻击,肋骨断了三根,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众人。
娲娘将最后一份药粉洒向冥河,药粉被血海吞噬,她自己却被震飞出去。
鸿先生挡在所有人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冥河。
“你要杀,便杀我。”他轻声道,“放过他们。”
冥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他开口,想说什么,却再次被大道禁言封住。
他沉默片刻,忽然收手。
“罢了。”他轻声道,“这一劫,算你们过了。”
他看向众人,目光深邃而悠远。
“你们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十二万九千五百九十九劫。”
“每一劫,都九死一生。”
“每一劫,都磨砺了你们的道心。”
“如今,只剩最后一劫。”
他抬手,指向远处。
那里,有一棵巨树,直插云霄。
“那是通天建木。”他轻声道,“顺着它,可登天庭。”
……
歇息许久,恢复巅峰。
“走!”鸿先生大手一挥,“带着这份放不下,登天!”
一行人,大步向前,走向通天建木。
……
通天建木,高不可测。
树干粗壮如山脉,枝叶繁茂如云海。
每一片叶子,都有一亩大小。
每一根枝条,都能容纳千军万马。
他们开始攀登。
攀爬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每爬一段,便有幻象浮现。
有前世今生的记忆,有生死轮回的画面,有无数劫难的闪回,有所有放不下的执念。
这些幻象,化作一道道身影,拦住他们的去路。
有他们亲手杀死的妖兽,有他们未能救下的路人,有他们亏欠过的故人,有他们辜负过的情缘。
每一道身影,都在质问。
“你为何杀我?”
“你为何不救我?”
“你为何负我?”
“你为何忘了我?”
五人一马一驴,在幻象中挣扎,在质问中前行。
上清怒吼着挥剑,斩碎一道道幻影。
可幻影碎了又来,来了又碎,无穷无尽。
太清闭上眼,以心为镜,照破虚妄。
可这些幻象,偏偏能照进他心里最深的角落。
玉清咬牙坚持,用身体硬扛。
可这些幻象的攻击,比任何劫难都要真实,都要痛。
娲娘洒出药粉,试图迷幻那些幻象。
可药粉落去,幻象依旧,反倒让她自己陷入更深的迷障。
鸿先生一步一个脚印,走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些幻象,看着那些质问的面孔,轻声道:“是,我杀你。”
“是,我不救你。”
“是,我负你。”
“是,我忘了你。”
“可我必须往前走。”
“因为后面,还有等着我的人。”
幻象沉默片刻,忽然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风中。
鸿先生回头,看向身后。
众人看着他,眼中带着泪水,带着笑容。
他们继续向上。
一层又一层。
一劫又一劫。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
终于……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登上了建木之巅。
……
建木之巅,是一座巨大的平台。
平台之上,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宫殿……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