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能进,因为前方风暴更烈。
他只能立在这里,硬扛。
一千年。
一万年。
三万年。
七万年。
……
风暴在六耳猕猴身上留下无数伤口。
这些伤口不是普通的伤痕,而是终末法则直接烙印在道果之上的“寂灭之痕”。
每一道伤痕,都在缓慢吞噬他的生机。
但六耳猕猴依旧立着。
他阖着双眼,心神沉入道果深处,以征战意志对抗侵蚀。
第十万年,风暴终于平息。
六耳猕猴睁开眼。
他的道果表面,已经密密麻麻布满灰黑色的寂灭之痕,如一张狰狞的蛛网,将整个道果包裹其中。
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这一次,他没有传讯。
因为传讯也需要力量。
而他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
第三个元会。
六耳猕猴终于遇到真正的对手。
是一支终末大军。
为首者,是九尊混元诡异。
九尊之下,准圣级诡异不下十万。
准圣以下,不计其数。
它们陈列于混沌之中,如一道横亘天地的黑色城墙,将裂缝更深处的入口死死封住。
六耳猕猴立于大军之前,身形孤绝。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量天棍,然后……直接冲了上去。
这一战,打了三万年。
三万年里,他斩尽十万准圣,斩尽无数低阶诡异,斩落七尊混元。
剩下两尊混元,与他缠斗最久。
一尊是“时之终”,能操控时间流速。
它让六耳猕猴的一息变得如同一元会般漫长,让他每一击都要承受无尽的时光侵蚀。
一尊是“空之末”,能折叠空间。
它让六耳猕猴的一步永远迈不到终点,让他的每一棍都砸在虚空之中,永远触不到敌人。
六耳猕猴被困在时空乱流之中,整整一万年。
一万年里,他每一息都在战斗,每一息都在承受时光侵蚀与空间折叠的双重折磨。
他的道果开始出现裂痕。
他的征战意志开始变得迟钝。
他的混沌魔猿真身,甚至无法长时间维持。
但他没有停。
他也不能停。
终于,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他找到了破绽。
时之终与空之末配合虽默契,但它们毕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再完美的配合,也会有刹那的间隙。
那一刹那,六耳猕猴出手了。
他以三界书定住时空,以量天棍贯穿虚空,一棍砸在时之终胸口!
时之终崩碎。
空之末大惊,转身要逃。
六耳猕猴没有追。
他只是扔出量天棍。
量天棍脱手飞出,在虚空中化作一道贯穿因果的长虹,追上空之末,一棍贯穿它的道果!
空之末,陨落。
九尊混元,全灭。
六耳猕猴伸手,量天棍飞回掌中。
他拄棍而立,浑身浴血。
血已不是金色。
而是金色与黑色交织的暗金之色。
这是混沌之血与终末法则混合后的颜色。
六耳猕猴的道果,裂痕密布,如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他的眼睛,依旧燃烧着战意。
但其中战意,已不似最初那般炽烈,而是如余烬中的火星,微弱却执着地燃着。
他翻开三界书。
天地人三篇虚影,已经近乎透明。
他以最后的力气,写下血字:“斩杀九尊混元……朕……尚在……待朕……”
血字化作微光,没入虚空。
然后,六耳猕猴继续向前。
……
第四个元会。
第五个元会。
第六个元会。
……
已经数不清是多少个元会了。
六耳猕猴只记得,他一直在杀。
杀过终末法则具现的凶兽。
杀过被终末污染的混沌魔神残魂。
杀过被终末吞噬后,又以扭曲形态重现的纪元遗民。
杀过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的侵蚀。
六耳猕猴的量天棍,战纹黯淡,只剩下最后九道还在微微发光。
他的三界书,天地人三篇虚影几乎彻底消散,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道韵维系着与洪荒的因果联系。
他的道果,裂痕已经蔓延至核心边缘。
六耳猕猴的身体,早已不是当初的混沌魔猿真身,而是一具被终末法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残躯。
但他还在走。
还在杀。
还在向前。
因为还没有到尽头。
……
终于。
不知多少个元会之后。
六耳猕猴停下脚步。
前方,是裂缝的尽头。
那里没有诡异。
没有终末法则。
没有混沌气流。
甚至没有虚空。
只有一个“点”。
一个极致的“点”。
那个点,比虚无更虚无,比黑暗更黑暗。
它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它是“终末”本身。
是终末法则的源头。
是吞噬了无数纪元的元凶。
是一切“无”的起点与终点。
六耳猕猴立在那里,静静看着那个点。
他浑身浴血。
那些血,有金色的,有黑色的,有暗金色的,有凝固成血痂的,有还在缓缓渗出的。
他的道果,裂痕密布,核心处已经出现一道贯穿前后的裂痕。
他的量天棍,拄在地上,棍身暗淡无光,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战纹,此刻只剩最后一道还在微微明灭。
他的三界书,悬浮身侧,天地人三篇虚影早已消散,只剩一本空白的书册,静静翻动着空白的书页。
他就这样站着。
不知站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
或许又是一个元会。
终于,那个“点”动了。
它没有形体,没有意志,甚至没有意识。
但它是“终末”本身,是一切“存在”的终点。
任何“存在”靠近它,都会归于“虚无”。
六耳猕猴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奇迹。
但这个奇迹,到此为止。
那个“点”开始扩张。
缓慢地,无声地,不可阻挡地。
它所过之处,连虚无都在湮灭……因为虚无也是一种“存在”,而它要将一切存在彻底归于无。
六耳猕猴看着那个点。
他没有退。
因为身后,是归途。
归途之后,是洪荒。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的不是混沌气流。
这里已经没有混沌气流了。
他吸入的,是最后的征战意志。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握棍。
因为量天棍已经到极限了。
他没有翻开三界书。
因为三界书已经空空如也。
他只是抬起手。
双手空空。
但那双空空的双手之上,有金光浮现。
那不是道韵,不是法则,不是神通,不是变化。
那是六耳猕猴征战杀伐无尽岁月,加上这不知多少个元会的孤身深入,凝聚成的最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