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明白。

    六耳猕猴明明已经重伤，明明每一击都在消耗最后的生命力，为什么还在进攻？

    为什么还不倒下？

    六耳猕猴似乎看出了它的困惑。

    他咧嘴一笑，满口金血：“因为朕……还活着。”

    “活着，就要战。”

    “战至最后一息。”

    “战至道果崩碎。”

    “战至……终末不再。”

    最后一字落下，六耳猕猴双手握棍，全身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道韵、所有一切……尽数灌入这一棍！

    这不是混元巅峰的一棍。

    这是超越了混元巅峰的一棍！

    这是“存在”对“虚无”的终极否定！

    是“生”对“死”的最终宣战！

    是“战”对“终”的永恒抗争！

    灰袍诡异瞳孔猛然收缩！

    它抬手，双手合十，身前浮现出一道漆黑屏障，这是它吞噬的六个纪元凝成的终极防御！

    然后……棍至！

    “咔嚓！”

    屏障出现第一道裂痕。

    “咔嚓、咔嚓！”

    裂痕蔓延，如蛛网扩散。

    “轰！！！”

    屏障崩碎！

    量天棍去势不减，直直砸在灰袍诡异胸口！

    灰袍诡异身形僵住。

    它低头，看向胸口塌陷。

    又抬头，看向眼前浑身浴血的六耳猕猴。

    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下一瞬，它的身形开始崩解。

    从胸口塌陷处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飞灰。

    飞灰之中，隐隐有六个纪元的残影浮现……

    武道纪元、仙道纪元、凡人纪元……它们静静看着灰袍诡异的陨落，然后齐齐向六耳猕猴，微微一躬。

    随后，消散。

    灰袍诡异，陨落。

    七尊混元，全灭。

    裂痕深处，终末法则剧烈翻涌，似有不甘，似有愤怒。

    但失去七尊诡异坐镇，这些终末法则开始变得混乱、无序、彼此冲突。

    裂痕边缘，脓液湖泊开始蒸发。

    裂痕本身，也在缓缓愈合。

    六耳猕猴立于虚空，巨猿真身缓缓缩小，恢复人形。

    他浑身是血，身上伤口无数，最深的一道从左肩直贯腰际，隐约可见其中跳动的混沌道果。

    量天棍拄在手中，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战纹，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千道还在微微发光。

    三界书悬浮身侧，天地人三篇虚影黯淡至极，如风中残烛。

    六耳猕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之中混杂着金色的血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势，嘴角却勾起一缕笑意。

    “痛快。”

    他轻声说。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裂痕更深处。

    那里，还有更深的黑暗。

    还有更强的存在。

    他感应到了。

    但他只是静静看着，没有畏惧，没有退缩，也没有冲动地再次杀入。

    良久……

    六耳猕猴转身，拄着量天棍，一步一步，向裂痕之外走去。

    身后，裂痕缓缓愈合。

    身前，是归途的虚无。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混沌深处。

    ……

    六耳猕猴拄棍而行，每一步踏在虚无之中，都留下一道金色的血印。

    血印久久不散，如一条归途的标记，照亮身后的黑暗。

    他走得很慢。

    七尊混元诡异虽然全灭，但终末法则留下的伤口，正在缓慢侵蚀他的道体。

    尤其是胸口那道从左肩直贯腰际的裂痕，至今仍在向外渗着金色的混沌之血。

    换任何一尊混元，这样的伤势，足以让道果崩碎。

    但六耳猕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因为他知道，还不能停。

    裂缝虽然正在愈合，但那只是表象。

    更深处的终末法则仍在翻涌，仍在试图寻找新的锚点。

    若不彻底探明此地的源头，今日的七尊混元，明日便会化作七十尊、七百尊。

    六耳猕猴深吸一口气，翻开三界书。

    天地人三篇虚影依旧黯淡，但传讯之能尚在。

    他以指为笔，蘸着胸口的混沌之血，在虚空中写下数言：“朕已入终末深处……已斩杀七尊混元诡异……裂缝愈合中……勿忧……待朕归来。”

    血字凝成一道金光，没入三界书天书篇。

    封神榜虚影微微一闪，那道金光便循着冥冥中的因果联系，穿过无尽混沌，向洪荒前哨站飞去。

    那里，有他八十元会并肩征战的袍泽。

    有他托付后方的信任。

    六耳猕猴收起三界书，抬眼望向裂缝深处。

    那里，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他握紧量天棍，一步踏入。

    ……

    一个元会过去。

    六耳猕猴遭遇的，不再是成形的诡异，而是终末法则具现的“污染带”。

    这是横亘于混沌中的一片灰色雾海，雾海之中没有任何生灵气息，只有无尽的腐蚀法则如毒蛇游走。

    任何“存在”进入其中，都会被缓慢分解成“虚无”。

    六耳猕猴没有绕行。

    因为雾海之后，便是裂缝更深处唯一的通路。

    他踏入雾海。

    第一万年，他的玄青战甲彻底崩解，化作飞灰消散。

    第二万年，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口处有灰色的雾气渗入，与金色的混沌之血激烈对抗。

    第三万年，他的道果表面浮现出第一道灰纹。

    六耳猕猴依然前行。

    他没有挥棍，因为雾海没有实体，挥棍只是徒耗力量。

    他只是以纪元道韵护住道果，以征战意志抵御侵蚀，一步一步，硬生生走出雾海。

    第三万七千年，他踏出雾海。

    身后，灰色雾海翻涌不休，似有不甘。

    六耳猕猴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皮肤灰败，裂痕遍布，金色的血液已经流干，取而代之的是凝固的黑色血痂。

    但他眼中，依旧平静。

    他翻开三界书，再次写下血字：“已过污染带……尚可……勿念。”

    血字化作金光，没入虚空。

    然后，他继续前行。

    ……

    第二个元会。

    六耳猕猴遇到的，是终末法则与混沌气流交汇形成的“法则乱流”。

    这里没有雾海的缓慢侵蚀，只有无尽的法则风暴。

    每一次风暴卷过，都是一次混元级的冲击。

    风是终末之风，能吹散道果。

    雷是寂灭之雷，能击穿法则。

    电是虚无之电，能湮灭因果。

    六耳猕猴立在风暴中央，量天棍拄地，三界书悬于头顶。

    他不能退，因为身后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