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立于阵外。
看着这座横亘于洪荒界壁之外的庞然大物，逐渐成形。
九千年间，他四次远征。
第一次，深入七千万里，斩混元造物三尊。
第二次，探至八千万里，斩混元造物四尊。
第三次，于死寂之海边缘遭遇混元巅峰，大战百年，斩其本源。
第四次，率军清扫终末残部，斩混元造物五尊，准圣不计其数。
体内那层隔膜，已薄至似有若无。
他知道，自己离那个境界，只差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
不是与混元巅峰造物，是与终末主力，被冥河、崇文称为“终末化身”的不可思议之境存在。
六耳猕猴翻手，掌心浮现一枚漆黑碎片。
这是第一轮远征时，斩杀那尊混元巅峰黑影后从坠落的黑枪上，捡到的残片。
九千年间，他时常感应这碎片。
终末之力在掌心跳动。
如濒死之兽的脉搏，微弱却执着。
它很强。
但，并非不可战胜。
六耳猕猴将碎片收起。
而后转身望向天外天。
鸿钧立于阵眼中央。
三千天道符文如星河流转，将六圣道果、洪荒本源、天道权柄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界壁的巨网。
混元无上大阵……即将成阵。
“师尊。”六耳猕猴道。
鸿钧抬眼。
六耳猕猴：“我欲往虚无之域边界，亲探终末主力动向。”
鸿钧沉默三息，而后问道：“何时出发？”
六耳猕猴：“明日。”
鸿钧颔首，“阵成之后，我会分出一道化身，随你同往。”
他顿了顿，“此去……小心。”
六耳猕猴躬身：“弟子谨记。”
说罢，他转身，一步踏出天外天。
其，身后，混元无上大阵三千符文同时亮起。
如三千颗太阳，照彻洪荒界壁。
这是洪荒九千年备战的结晶。
也是终末降临之前，最后的屏障。
六耳猕猴没有回头，他望着前方，那片永恒的黑暗混沌。
那里……终末正在涌动。
他紧了紧握棍的手。
虎口处，九千年前愈合的旧伤，隐隐作痛。
这是那尊混元巅峰黑影留给他的烙印。
……
三日一晃而过。
天外天。
混元无上大阵的三千符文已尽数勘定。
如三千颗永恒星辰，悬于洪荒界壁之外。
六圣各归其位，道果与阵眼缓缓勾连。
鸿钧立于阵眼中央，造化玉牒悬于掌心，三千大道符文流转不息，与阵中三千符文交相辉映。
元始天尊之声自南方传来，沉稳如岳：“阵起还需多久？”
鸿钧淡淡道：“三百年。”
“阵基已固，阵眼已归，唯余天道权柄与洪荒本源之最后勾连。”
三百年，对于一座合道级大阵，已是不可思议之神速。
通天教主按剑，诛仙剑气微微一颤：“天帝那边……”
“他已出发。”鸿钧道：“三日前。”
诸圣沉默。
此战布阵，无人可替六耳猕猴分劳。
他们能做的，是在他归来之前，将这座大阵立稳。
……
三日前。
混沌边界。
第七十二前哨基地。
六耳猕猴立于行宫顶层，身着玄青战甲，背负鸿蒙量天棍，腰悬三界书。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
他即将踏入的区域，连前哨探子，都未曾深入。
杨戬跪伏于地。
其声沉凝，却透着一缕压抑不住的焦灼：“陛下！末将愿随行！”
六耳猕猴未回头。
其声淡淡，如古井不波：“你留此，镇守前哨。”
“陛下孤身深入……”杨戬语声微颤：“若有闪失……”
“朕若连孤身探路都做不到。”六耳猕猴转身看着他，眸中纪元之海虚影翻涌，却平静如常：“便不配统此远征。”
杨戬语塞。
六耳猕猴看着他。
八十元会，杨戬从先锋将成长为此地统帅。
其眉心天眼已开第七重，瞳中可观因果流转、法则破绽。
六耳猕猴沉默一息。
“朕若三元会之内还未归。”他声音沉沉：“你便向凌霄殿传讯。”
“若十元会未归……”六耳猕猴顿了顿，眸中纪元之海虚影，微微一滞：“便告诉善尸，由他代掌天庭。”
杨戬浑身一震！
他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代掌天庭，而非临时摄政。
这意味着，陛下已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陛下……”杨戬之声发涩，如砂石磨过喉咙：“陛下……”
六耳猕猴已转身，一步踏出行宫。
杨戬只来得及看见，其玄青色背影迈入混沌被黑暗吞没。
杨戬跪在原地久久未起，眉心天眼之中，金光明灭不定。
……
混沌深处。
越靠近终末侵蚀核心，法则越稀薄。
六耳猕猴已独行七日。
以他混元巅峰之遁速，七日，可跨越远征军三年行军之路程。
周遭，早已没有前哨基地留下的任何印记。
无星光、无地脉道韵、无因果锚定阵残留之符文气息。
唯有，永恒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此处在远征军地图上被标注为：“死寂之海”。
混沌气流之密度，降至临界点以下。
法则如将熄之烛火，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六耳猕猴放缓遁速，以纪元道韵护持周身。
他能感觉到，终末的气息正在加重。
不是终末造物的气息。
是更本源、更古老的“终结”之意。
它无处不在，渗透入每一缕残存的混沌气流。
如溺水者无法摆脱的海水。
……
第十日。
六耳猕猴遭遇第一波诡异。
此诡异由极为纯粹的“污染法则”汇聚而成。
形成了一片肉眼不可见，神识不可察的虚无领域。
若非纪元道韵触及边缘时自发预警，六耳猕猴几乎一脚踏入其中。
六耳猕猴驻足，以量天棍轻点。
棍尖触及虚无领域边缘，道韵与终末法则无声湮灭。
他感应到，这片虚无广及百万里，如一道横亘于前进路上的无形绝壁。
六耳猕猴凝望那片虚无，眸中纪元之海虚影翻涌。
量天棍在其掌中微微震颤，战意燃烧。
八十元会征战。
九千年沉淀。
六耳猕猴体内那层薄如蝉翼的隔膜，在这一刻，微微发烫。
他紧了紧握棍的手，虎口那道旧伤隐隐作痛，也隐隐发热。
六耳猕猴抬眸，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其声极轻，却在这死寂混沌之中如惊雷炸响：“让朕看看，汝能吞多少。”
量天棍抬起，纪元道韵如怒海翻涌。
三界书自行展开，天地人三篇同时大亮！
他一步迈出，踏入虚无。
其身后，混沌气流被玄青色背影撕开一道裂痕，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