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眼睛微微眯起。
其无面头颅上，唯一的漆黑眼眸，在这一瞬掠过一丝人性化的讶异。
下一刻。
六耳猕猴第二棍已至。
这一棍，不再是试探。
纪元之海虚影在其身后轰然展开，万亿载岁月长河翻涌，无数文明生灭沉浮，杀伐与文明两道道韵交织攀升，如两条远古巨龙绞缠直上九霄！
量天棍上，紫金道纹与暗红道纹彻底融合，化作原初之色。
非紫非金，非黑非红。
这是混沌初开第一缕光之前的底色。
是“有”诞生之前的“无”。
是“生”出现之前的“寂”。
黑影双手握枪，枪身黑光大盛。
这黑光非简单的暗属性法则，而是终结本身凝为实质。
枪尖所指，万法凋零。
枪身所过，因果断灭。
双方法则、战意、道果，在这一击，毫无保留地，对撞！
无声、无光、唯有湮灭。
对撞中心，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出现。
混沌被撕裂，裂缝边缘，混沌气流被抹除成绝对的虚无。
这虚无极小，不过丈余。
其中，无法则，无时间，无因果，无一切“存在”之基。
是连终末都不愿久留的“绝渊”。
裂缝蔓延万里，如蛛网扩散，如琉璃碎裂。
所过之处，混沌永久性地化为虚空，这不是被驱散，而是被抹除。
黑影持枪的手，开始崩解，如沙雕被风吹散。
从指尖至手腕，寸寸化作黑色光点。
光点飘散，落入万丈虚无绝渊，再无痕迹。
它低头，看着自己崩解的手。
无面的头颅缓缓转过来，漆黑的眼睛，最后看了六耳猕猴一眼。
这一眼，无恨、无怒，唯有一种淡淡的……认可。
下一刻。
其身形消散。
化作漫天黑雾，如潮水退去，退出洪荒界壁范围。
只留下那柄黑枪。
枪身布满裂纹，如蛛网密布坠落混沌深处。
枪尖最后一点幽光，明灭三次后寂灭。
六耳猕猴收棍而立。
他没有追击，并非不想追。
而是他握棍的手，虎口已裂。
金血涔涔，顺着手腕滴落混沌。
每一滴血都沉重如山，坠入虚空，激起阵阵道韵涟漪。
混元巅峰的终末造物，果然不同。
六耳猕猴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手掌。
无悲无喜。
唯有一缕极淡的……满足。
八十元会。
终于等到这样一个对手。
他转身，一步踏出，返回凌霄殿。
……
殿中。
诸圣目光落在他手上，血迹，尚未凝固。
六耳猕猴浑不在意，只淡淡道：“退敌。”
三尊混元，三战皆退。
凌霄殿中，却无半分喜色。
通天教主剑已归鞘，但剑意仍在周身流转，明灭不定。
其眉宇紧锁：“第一尊大手，混元中期。”
“第二尊诡花，混元中期偏上。”
“第三尊黑影，混元巅峰。”
他顿了顿，声沉如铁：“三尊来袭，间隔不足百息。”
元始天尊沉声道，盘古幡幡面微震：“并非巧合。”
“是攻伐之策。”
太上老君缓缓点头，拂尘轻摆：“先以大手探洪荒应敌之速。”
“再以诡花牵制西方教。”
“最后以巅峰战力直取天庭中枢。”
其目光落向六耳猕猴染血之手：“若非陛下出手……”
他没有说完。
但诸圣皆明其意。
若六耳猕猴不出手，或出手慢了半息。
那尊黑影，极有可能在洪荒界壁上撕开一道口子。
一旦被混元巅峰造物踏入洪荒本土……后果不堪设想。
女娲轻声道，山河社稷图虚影在袖中微微颤动：“终末之攻伐之策……怎会如此清晰？”
她望向六耳猕猴：“陛下，那传讯所言‘终末主力百年内降临’……”
“是否应修正为‘已开始降临’？”
六耳猕猴沉默一息。
识海中，五色莲花印记寂静无声。
冥河、崇文……再无传讯。
六耳猕猴正要启口，一道气息无声无息落入凌霄殿。
诸圣齐齐转身。
殿中央，鸿钧负手而立。
元始天尊躬身：“老师。”
太上老君、通天教主、女娲、接引、准提等齐齐行礼。
鸿钧微微颔首，而后目光落向六耳猕猴。
他看到六耳猕猴虎口的血迹。
血迹之中，隐有金色本源之力仍在渗漏。
“那一棍。”其声澹澹，如天道规律自述：“伤及本源了。”
六耳猕猴坦然：“不伤本源，退不了那尊黑影。”
鸿钧不语。
抬手一指，一缕紫霄神雷化作氤氲造化之气渡入六耳猕猴掌心。
虎口裂痕，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
六耳猕猴一怔：“师尊……”
鸿钧淡淡道：“本源可贵，不可轻耗。”
“接下来，将有更多强敌。”
他转身，面对诸圣。
“终末已探明洪荒虚实。”
鸿钧之声平静，如述天道规律，无波无澜：“第一击探应敌之速。”
“第二击牵制西方。”
“第三击直取天庭中枢。”
“三击未成。”
“下一波，便是全力。”
女娲急道：“道祖，那该如何应对？”
鸿钧目光扫过殿中。
扫过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
扫过女娲，接引，准提。
扫过六耳猕猴。
一字一顿：“混元无上大阵。”
太上老君眼皮微抬，眸中玄光一闪：“老师是说……”
鸿钧一字一句道：“以洪荒本源为基。”
“以诸圣道果为阵眼。”
“以天道权柄为枢纽。”
“布下可拦截混元巅峰入界之无上禁制。”
“此阵成。”
“终末混元造物，再无法如今日这般。”
“毫无遮拦闯入洪荒。”
殿中寂静。
落针可闻。
诸圣皆知其意。
混元无上大阵，是合道级阵法，需动用洪荒本源之力。
一旦布下，洪荒天道，将与此阵深度绑定。
诸圣道果，亦需分出一缕镇压阵眼。
这是洪荒立世以来，最庞大的防御工事。
准提喉间微涩，艰难启口：“道祖……此阵……需几圣镇压阵眼？”
鸿钧看着他：“六圣皆需。”
“朕也算一个。”六耳猕猴道。
鸿钧摇头：“汝需统军远征，不能长驻洪荒。”
“阵眼由六圣轮流值守。”
“吾以天道权柄居中调度。”
他顿了顿：“天帝，汝另有要务。”
六耳猕猴：“请师尊示下。”
鸿钧之声，如古钟余韵：“此阵可挡混元入界。”
“但终末若倾巢而来，阵破只是时日之问。”
“汝必须在阵破之前，率军杀入虚无之域，切断其侵蚀洪荒之根源。”
六耳猕猴沉默一息，而后道：“明白！”
鸿钧颔首。
目光落向诸圣：“诸圣，随吾往天外天，勘定阵基。”
……
天外天。
此处已至洪荒界壁边缘。
再往外，便是混沌。
天道法则在此已极稀薄，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
唯有太阴、太阳两颗周天主星的余光，跨越无量虚空，幽幽照至此间。
光已冷，如万古寒冰。
鸿钧立于虚空，造化玉牒悬浮身前，三千大道符文流转不息，照亮这一方幽暗。
诸圣环绕而立，各据一方。
太上老君居东，玄白二气萦绕。
元始天尊居北，玉清仙光流转。
通天教主居西，诛仙剑气内敛。
女娲居南，造化玄光氤氲。
接引居东南，八宝功德池虚影护持。
准提居西南，七宝妙树金光粲然。
六耳猕猴立于外围，此阵他非镇压主力，职责是护卫与记录。
鸿钧启口，声如在诸圣识海直接响起，无需经由六识：“混元无上大阵。”
“全称‘周天混元无上禁制大阵’。”
他抬手一指。
造化玉牒光芒大盛。
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一幅繁复到极致的阵图。
这阵图，如周天星图，有三千处节点，合三百六十五之数。
每个节点，都是一枚天道符文。
符文之间，以因果线相连。
层层嵌套，环环相扣，一重套一重。
一眼望去，如观无尽迷宫。
“阵眼有三重。”
鸿钧之声平静，逐层剖陈：“第一重，界壁层。”
“以太清、玉清、上清三圣道果，镇压洪荒三界界壁。”
“此层主防御。”
“可消解混元造物七成攻势。”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齐齐颔首。
三清之气机，微微一震，这是道果感应。
鸿钧：“第二重，生灵层。”
“以女娲圣道果，镇压洪荒生灵本源。”
“以接引、准提二圣道果，镇压生灵心神。”
鸿钧继续道：“此层主净化，可抵御终末污染侵蚀。”
女娲轻声道：“道祖，镇压生灵本源……需动用人书？”
“需生死簿一缕气机。”鸿钧道，“但非持入阵中，只需因果牵引。”
他目光落向六耳猕猴：“人书在天帝手中，届时分出一缕因果线即可。”
六耳猕猴颔首：“可。”
鸿钧：“第三重——天道层。”
他目光扫过诸圣：“此层由吾亲自镇压。”
“以造化玉牒为枢纽，引动天道权柄覆盖全阵。”
“三层成阵。”
“混元巅峰入界，必被拦截。”
他顿了顿，声沉如渊：“纵是混元之上……亦可阻其三息。”
混元之上。
便是六耳猕猴正在冲击的“不可思议”之境。
诸圣皆知，终末若真派此等存在降临，三息，已是极限。
但，三息，足够六耳猕猴从混沌前线回援。
元始天尊问：“布此阵，需时几何？”
鸿钧：“阵基勘定，三千年。”
“阵眼归位，三千年。”
“阵成试运行，三千年。”
鸿钧一字一顿：“合计，九千年。”
九千年……诸圣默然。
百年内终末将全力来犯，而此阵需九千年方能成。
鸿钧知其意，淡淡道：“阵基勘定期间，吾与六圣轮流护持洪荒。”
“九千年后阵成之前……”他目光落向六耳猕猴：“前线，靠汝。”
六耳猕猴躬身：必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