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火不焚尘世有形之物,专灼生灵无形寿元。
触之者,便是大罗准圣,瞬息之间,岁月燃尽,道骨成灰。
六耳猕猴挥出第二棍。
“止时!”
量天棍横扫而出,棍风过处,时光长河虚影骤现。
此河非洪荒时序之正流,乃终末法则所扭曲之错乱时光。
上游倒灌下游,支流反噬主流,断流之处凭空再生。
千万载因果于此缠结成茧,无量量劫数在此颠倒轮回。
六耳猕猴以棍为引,地脉道韵贯注棍身,生生将这一团乱序时光强行梳理,复归正道流向。
终末星火触及归序之时光,如烈火投寒渊,瞬息寂灭,唯余一缕青烟散入虚空。
棍势不绝,直取聚合体核心。
正击其双眸交汇之所:两枚破碎星辰所化之眼!
轰!
双眸炸裂,星火尽灭。
聚合体躯壳寸寸崩解,破碎星辰残骸四散飘零,终末之血尚未溅落,已被道韵蒸腾殆尽。
第二尊终末造物,就此陨落。
扭曲时空之漩涡见势已去,急旋欲遁。
周遭虚空随之皱缩,亿万透明触须狂舞乱扫,欲撕开逃遁之隙。
“第三棍,定空。”
六耳猕猴量天棍脱手,化作一道横贯混沌的流光。
这光非金非银,乃地脉之黄、杀伐之赤、纪元之玄,三色交织,正中漩涡核心!
棍身所蕴地脉道韵轰然爆发,生生钉住此方错乱时空。
漩涡骤止,触须寸寸崩裂,如冰棱碎落。
六耳猕猴一步跨至漩涡之前,探手直入其中。
掌中纪元道韵流转如轮,自漩涡最深处,生生攫出一枚时空道核。
道核离体,漩涡僵固,旋即便如镜面碎裂,化归虚无。
三棍。
三尊准圣巅峰终末造物,无一存留。
六耳猕猴收棍立身,气息微促。
连展混元巅峰之力,纵是他也损耗不小。
九转玄功运转十二万九千六百周天,方将翻涌气血徐徐平复。
但收获亦巨。
此番交手,使其对终末法则扭曲之道体悟更深。
那道无形无相、阻隔于混元巅峰与道祖境之间的隔膜,再松动半分。
仿佛只差一着,便可窥见另一重天。
他拂袖收起三枚造物道核碎片,回身遥望洪荒军阵。
“继续推进。”声沉如钟,“目标,三千万里!”
……
大军长驱直入。
未及数年,已至三千万里之界。
此地法则扭曲之甚,匪夷所思。
五色颠倒,时序错乱,虚空折叠如千层纸帛。
因果断连,逻辑悖逆,万事万物皆失其序。
凡诸般基础道则,尽皆紊乱如麻。
寻常大罗金仙踏足此境,不待敌攻,道基即因法则冲突而崩裂,轻则金身受损,重则道果尽毁。
六耳猕猴凝神观照片刻,沉声令下:“布纪元定序阵。”
此阵乃其闭关千载所悟。
以文明道韵为基,杀伐道韵为骨,仿纪元更迭之际、天地倾覆之间的一点秩序重铸之机,于方寸之地强行匡正紊乱法则。
杨戬、广成子、多宝道人、药师佛等九尊大能各镇一方,分据九宫之位。
百万天兵倾注星力,阵图徐徐铺展。
但见一道半球形清光,自混沌深处缓缓升起。
光罩之内,紊乱道则渐次归位。
色彩复为混沌玄黄,时光流速如常运转,虚空不再折叠蜷缩,因果亦复有序勾连。
虽仅方圆十万余里,已足为洪荒立足之地。
“前哨之基,便立于此。”
六耳猕猴翻掌现出一座玲珑宫殿。
此乃天庭工部以混沌精石所炼征伐行宫,大小随心,内含虚空法阵。
宫模不过尺余,落地便迎风而长。
须臾之间,化作九重殿宇,巍然百亩。
殿壁镌刻净秽、御敌、聚灵、定序诸般符箓,道纹流转不息,可久抗终末侵蚀。
六耳猕猴接连颁令:“杨戬,率十万天兵驻守此地,维系定序之阵运转,监察四方动静。”
“哪吒、雷震子,各领五万天兵,于前哨三十万里内布设警阵、困阵,侦测法则波动。”
“广成子、多宝道人、药师佛,各率本部,于前哨立丹房、器坊、经阁。”
“丹房蓄备疗伤圣药,器坊修补残损法宝,经阁录此方法则变迁。”
“伤患须及时救治,资粮须充裕储备。”
诸将得令,各自率部行事。
前哨基地渐成规模,清光笼罩之下,已有几分洪荒气象。
六耳猕猴独登行宫顶层。
此层四面无壁,唯见混沌苍茫。
他盘膝而坐,掌中道韵流转,徐徐凝成一枚虚空道标。
道标以自身道韵为引,以纪元法则为脉,可瞬息穿透无穷混沌,直通洪荒凌霄宝殿。
道标方亮,洪荒即应。
昊天镜中,善尸身影浮现,躬身一礼:
“陛下,前哨已立乎?”
“已立。”六耳猕猴颔首,“三千万里处法则虽乱,纪元定序阵足以维系。”
“此地可为跳板,后续远征由此发兵,可省却半数时日。”
善尸道:“洪荒此间,第二批远征军已在操练。”
“天兵百万,地仙百万,散修百万。”
“十年之后,可增至三百万。”
“善。”六耳猕猴抬首,望向道标之外亘古幽邃的混沌虚空,“告洪荒众生:前哨已成,远征之路……已迈出首步。”
语稍顿,复道:“终末虽诡,吾道可征。”
……
前哨基业初定的翌日。
六耳猕猴便藉由虚空道标,召诸圣化身齐集凌霄殿。
此为紫霄宫七圣会后,洪荒又一至高战议。
殿中,八圣化身各据莲座。
除七圣之外,更有一道紫霄符诏悬于殿心。
道祖鸿钧虽未亲临,但符诏微光流转,昭示道祖意旨在此。
六耳猕猴端坐御座,开门见山:“前哨既立,远征可行。”
“但仅凭先锋一军孤进,事倍而功半,风险亦甚。”
他抬掌,法力演作混沌侵蚀区舆图。
舆图边陲为洪荒,向内三千万里深处,一点金芒闪烁,正是新立之前哨。
“朕意将远征军扩至八百万,分作八班,循环进击。”
“以此前哨为始,每班率百万天兵,向终末侵蚀区纵深推进千万里。”
“每班轮值一元会,此处一元会,以侵蚀区错乱时流计,约当洪荒万年。”
“值满则下一班接替,原地休整,或返前哨。”
“八班循环,稳扎稳进,徐徐蚕食。”
通天教主率先发问,声如金铁交击:“八班统帅,何人当之?”
“第一班,朕亲领。”六耳猕猴目光扫过诸圣,徐徐道,“第二班,太清圣人。”
“第三班,玉清圣人。”
“第四班,上清圣人。”
“第五班,女娲圣人。”
“第六班,接引圣人。”
“第七班,准提圣人。”
“第八班……”语至此,六耳猕猴略顿……“道祖。”
殿中霎时一静。
元始天尊微蹙眉峰,玉清仙光隐隐流转:“老师已合天道,非量劫不出。”
“此事……”
紫霄符诏微震。
鸿钧清渺之声自符中传出,无波无澜,唯余一字:“可。”
诸圣再无异议。
太上老君拂尘轻摆,缓缓言道:“八班轮替,进兵节奏需归于一。”
“每班推进千万里,以何等速率为宜?”
“过急则根基不稳,过缓则坐失机宜。”
“稳扎稳打。”六耳猕猴早已算定,“侵蚀区内法则扭曲,每拓百里,必布阵巩固、扫除造物、记录变迁。”
“千万里之程,一元会之期,不疾不徐,恰可完功。”
他复望殿中舆图,声沉如渊:“一元会后,八班轮替一轮,洪荒疆土,将向终末推进八千万里。”
“十元会后,八万万里。”
“百元会后……”
语未竟。
诸圣皆会其意。
此乃以元会为尺之远征。
一元会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以洪荒万年为侵蚀区一元会计,百元会便是洪荒百万年。
而远征或将绵延数千、数万元会之久,将会消耗洪荒亿万载光阴。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这是唯一生机。
“此议,诸圣可有异议?”六耳猕猴问。
殿中默然数息。
通天教主抱拳,截教剑气隐透眉宇:“截教愿为先锋!”
元始天尊颔首,玉清宝光沉静如山:“阐教自当竭力。”
太上老君拂尘轻摆,声如古井:“太清一脉,听候调遣。”
女娲柔声,造化道韵温润如春:“娲皇宫必全力相辅。”
接引合十,悲悯之意遍满殿宇:“西方教众,愿赴此征。”
准提亦颔首,七宝妙树光华内敛:“必不辱陛下所托。”
紫霄符诏轻震,鸿钧声息敛去,唯余一缕紫光悬于殿心。
六耳猕猴起身。
御座之上,帝王玄袍无风自动,混沌道韵流转周身。
“既如此。”他声传殿宇,“八班序列,即日生效。”
“第一班……三年后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