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师弟，是真的存了玉石俱心、以死证道的决心！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诛仙剑阵的威力，此刻正在不断增强。

    这并非通天修为提升，而是……阵中开始有无数细碎的意念汇入！

    这是朝歌百万军民的恐惧与祈祷。

    是商朝六百年国运最后的悲鸣。

    是闻仲燃烧魂魄时的不甘，是孔宣承接人族气运时的决绝！

    这些凡尘意念，原本对圣人而言微不足道。

    但在诛仙剑阵的转化下，竟化作某种纯粹的精神力量，与四剑杀气融合，形成一种前所未见的“人道杀伐”！

    阵眼处，通天闭目。

    “元始，女娲。”他轻声道，“你们……听见众生的哭声了么？”

    女娲与元始沉默。

    他们听见了。

    阵外，朝歌城中，百姓跪地哀哭，为逝去的亲人，为破碎的家园，为不可知的未来。

    这些哭声汇聚成无形的潮汐，涌向诛仙剑阵，被剑气接纳、转化。

    火云洞方向，三皇五帝虚影长叹，却未阻止。

    这是人族自发的意愿，他们无权干涉。

    “疯了……通天疯了……”女娲喃喃。

    她终于明白，通天今日之举，已非简单的教派之争。

    而是要以诛仙剑阵为引，以朝歌为鼎炉，炼制一场足以撼动圣人道心的“人道劫”！

    若此劫成，他们这些被困阵中的圣人，即便脱困，道心也将留下裂痕！

    “必须破阵！”元始厉喝，头顶现出诸天庆云，云中璎珞垂珠，金灯万盏，庆云护体，暂时抵住了绝仙剑气的侵蚀。

    他双手结印，施展玉虚宫不传之秘“开天印”！

    此法模拟盘古开天之势，虽只得其形万分之一，却也威力无穷！

    一掌推出，混沌气流倒卷，竟在绝仙门内硬生生开辟出一片清净之地！

    “女娲师妹，助我！”元始低喝。

    女娲咬牙，红绣球祭出，化作万丈红光，与开天印合力，轰向绝仙门！

    二圣联手，威能何等恐怖？

    但仍然无法撼动绝仙剑气凝聚的绿芒。

    元始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正在此时。

    九天之上，忽现太极图虚影！

    图卷展开，阴阳轮转，黑白二色气流垂落，竟将诛仙剑阵的杀气暂时抚平三分！

    一道身影骑青牛，踏祥云，自兜率宫缓缓而来。

    老者白发白须，面容古朴，身披八卦道袍，手持扁拐，正是三清之首、人教教主，太上老君！

    “大师兄！”元始、女娲皆是一喜。

    通天面色微沉，却仍拱手:“见过大师兄。”

    太上老君目光扫过剑阵，扫过朝歌，扫过下方疮痍大地，最终落在通天身上，轻叹一声:

    “三弟，何至于此？”

    “大师兄也要阻我？”通天声音嘶哑。

    “非是阻你，是救你。”太上摇头。

    “诛仙剑阵杀伐过重，已引动天道反噬。”

    “你且看……”

    他抬手指天。

    只见九天之上，原本被剑气遮蔽的天穹，此刻隐隐浮现无数血色雷霆！

    这不是寻常天雷，而是“业火红雷”，专诛逆天之人，便是圣人沾染，也要道基受损！

    更可怕的是，朝歌地脉深处，开始传出隆隆闷响。

    这是地脉不堪重负，即将崩溃的征兆！

    一旦地脉崩溃，朝歌城塌，百万生灵尽灭，这份滔天业力，通天至少要承担三成！

    届时，莫说亚圣孔宣，便是通天这位圣人，也要被业力缠身，道行倒退！

    通天面色微白，却咬牙:“便是身死道消，我也要问个明白！”

    “你要问什么？”太上老君声音平静，“问天道不公？”

    “问圣人无情？”

    “还是问……为何封神大劫，偏偏选中你截教？”

    通天沉默。

    太上继续道:“你收徒三万，有教无类，固然慈悲。”

    “但门下弟子良莠不齐，多有恃强凌弱、为祸人间之辈。”

    “封神榜填神位，既是劫数，也是机缘。”

    “那些根性浅薄、因果缠身者上榜封神，既可约束其行，又可补全天庭神位，维持三界运转。”

    “至于根性深厚者，如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他们本就不在劫中。”

    “你强行逆天，将他们卷入，才是真正害了他们。”

    他每说一句，通天面色便白一分。

    “大师兄的意思，是我错了？”

    “对错难言。”太上长叹，“但今日之事，已非对错可论。”

    “你布诛仙剑阵困二圣，引业火红雷，崩地脉，伤及百万无辜。”

    “这，便是你想要的‘问天’？”

    通天身形微晃。

    下方朝歌城中，百姓哭声更盛。

    这些哭声传入耳中，化作锥心之痛。

    他布的阵，他要问的天，却要以满城生灵为代价么？

    正恍惚间，西方天际，忽现无边佛光！

    佛光普照，梵音唱响，金莲朵朵自虚空绽放。

    两道人影踏莲而来，一者面容枯槁，悲苦之色，手持七宝妙树。

    一者富态圆润，笑容慈悲，掌托十二品功德金莲！

    西方二圣，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无量寿佛。”接引合十，声音悲悯，“三位道友何苦在此相争？”

    “不若各退一步，免伤和气。”

    准提笑呵呵道:“正是正是

    “通天教主若愿撤阵，我西方教愿作保，保截教弟子安然退回金鳌岛，如何？”

    通天瞳孔骤缩。

    西方二圣此刻出现，绝非好心调解！

    他们觊觎东方气运已久，封神大劫正是他们渗透的良机！

    此刻故作慈悲，实则想趁三清内讧，渔翁得利！

    “西方教也要插手我东方之事？”元始冷声道。

    “道友此言差矣。”准提摇头，“洪荒一体，何分东西？”

    “今日朝歌之劫，已伤及地脉，危及苍生。”

    “我等既为圣人，自当以慈悲为怀，化解干戈。”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若能趁此机会，将截教部分弟子渡去西方，充实极乐世界，岂非美事？

    一时间，诛仙剑阵内外，竟汇聚了六位圣人！

    太上老君居中调解，元始、女娲困于阵中，通天主持剑阵，西方二圣虎视眈眈！

    再加上阵外的孔宣、多宝等亚圣、准圣，朝歌上空，已成洪荒开天辟地以来，最凶险、最复杂的杀劫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