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示弱,弃守血狼原外围营地,诱袁福通主力来攻,却暗中派邓忠率三万精骑绕后,焚其粮草大营。
袁福通慌忙回救,他趁势掩杀,歼敌一万五。
算是小胜,但代价是血狼原营地被毁,伤亡过万。
六战,三胜三败。
看似平手,但闻仲清楚,自己输了。
输在时间,输在后方,输在……人心。
“太师。”帐外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闻仲回头,见辛环拄着拐杖,在亲兵搀扶下进来。
他胸腹处裹着厚厚绷带,脸色惨白如纸。
鬼哭谷一战,他身中七箭,险些丧命。
“你怎么起来了?快坐下。”闻仲连忙扶他。
辛环坐下,喘了几口气,才道:“末将……拖累大军了。”
“战场之上,胜负乃常事,不必自责。”闻仲温声道,“你好生养伤才是正理。”
辛环摇头,眼中闪过决绝:“太师,末将想了许久。”
“袁福通之所以难缠,除却叛军势大,更因有修士助战。”
“凡人士兵再勇猛,面对妖法毒阵,也是白白送死。”
闻仲默然。
这正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三个月来,叛军中出现过的修士已有十余人。
虽无金仙级大能,但地仙、真仙不少。
且功法诡异,多为旁门左道,专克凡人士兵。
“末将愿回金鳌岛,向师门求援。”辛环道,“截教万仙来朝,岂容这些旁门左道在北疆猖獗?”
闻仲苦笑。
他何尝没想过求援?
事实上,三个月里他已三次传讯金鳌岛,但回音寥寥。
金灵圣母只回了一句:“大劫已起,各安天命。”
随侍七仙中,乌云仙、金箍仙倒是愿意来助,却被通天师尊拦下,说“未到时候”。
截教内部,对于是否介入商周之争,意见并不统一。
有支持商朝的,如他闻仲、九龙岛四圣等。
有支持周室的,如一些外门弟子。
更有隔岸观火的,如多宝道人等亲传。
“师尊有师尊的考量。”闻仲叹道,“况且,若截教大规模介入,阐教必然也不会坐视。”
“届时北疆之战,就要升级为两教仙人大战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将士们送死?”辛环激动,牵动伤口,剧烈咳嗽。
闻仲为他抚背,眼中闪过痛苦:“会有办法的。”
“老夫已传讯几位至交好友,他们不日便会到来。”
他所说的好友,是截教外门中与他交好的几位散仙。
这些人虽非亲传,但修为高深,且重义气,定可助他一臂之力。
但能否请动,何时能到,都是未知数。
“报!”
又一骑斥候飞驰入营,浑身是雪,滚鞍下马:“太师!紧急军情!”
闻仲心中一紧:“讲!”
“叛军……叛军有异动!”
“袁福通亲率二十万大军,离开北州大营,正往东州方向移动!”
“随行的……随行有大量修士,怕不下十人!”
“东州?”闻仲快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东州沿海,“他想做什么?”
“东州临海,易守难攻,但资源有限……莫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莫非他要从海上南下,绕过我们的防线,直扑朝歌!”
“什么?!”帐中众将皆惊。
“不可能!”邓忠道,“北海冰封,船舶难行。”
“且从北海到东海,再南下朝歌,万里之遥,叛军哪有这等水师?”
“若有人帮他呢?”闻仲声音冰冷,“东州之外,便是东海。”
“东海之上,可是散仙岛屿无数!”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若袁福通真能得到东海散修的支持,从海路南下,那北疆防线就形同虚设!
朝歌将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太师,怎么办?”张节急问。
闻仲沉默良久,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狠色。
“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帅案前,提笔疾书。
“邓忠,你率十万大军留守寒鸦岭,深沟高垒,死守不出。”
“若叛军来攻,坚守待援。”
“张节,你率五万精锐,即刻出发,尾随袁福通部,保持百里距离,监视其动向,但不可接战。”
“辛环,你伤势未愈,坐镇大营,统筹粮草军械。”
众将领命,但邓忠忍不住问:“太师,那您呢?”
闻仲放下笔,拿起雷纹旗,系在腰间。
“老夫亲率五万轻骑,连夜出发,突袭北州叛军大营。”
“什么?!”众人惊呼,“北州大营至少还有三十万叛军驻守!五万轻骑,这……”
“袁福通率主力东去,北州大营必然空虚。”闻仲目光如电。
“而且,老夫的目标不是破营,而是……”
他一字一句道:“焚其粮草,毁其军械,斩其留守修士!”
“只要北州大营一乱,袁福通必回师救援。”
“届时张节尾随追击,邓忠出营夹击,可一举击溃其主力!”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
五万轻骑深入敌后,若被发现,便是全军覆没。
但若能成,便可扭转整个北疆战局。
“太师,这太危险了!”辛环挣扎起身,“末将愿代您去!”
“你伤势未愈,去了也是送死。”闻仲摇头,“老夫亲自去,尚有几分把握。”
他环视众将,沉声道:“诸君,北疆之战已拖了三月,朝歌等不起,大商等不起。”
“此战若胜,我们可速平北疆,回师朝歌,清君侧,诛妖妃,挽狂澜于既倒!”
“若败……”他顿了顿,“那便是天要亡商,老夫……也无愧于心了。”
帐中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噼啪,风雪呜咽。
良久,邓忠单膝跪地:“末将……遵命!必死守寒鸦岭,待太师凯旋!”
张节、辛环等人相继跪下:“末将遵命!”
闻仲扶起众人,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目光最后落在舆图上。
北州大营,距离寒鸦岭四百里,中间要穿过叛军控制的三个要隘。
五万轻骑,一人双马,连夜奔袭,明日黄昏可到。
前提是,不被发现。
“去准备吧。”
“今夜子时,出发。”
众将领命而去。
帐中又剩闻仲一人。
他走到铜盆前,掬起冰冷的雪水,洗了把脸。
水中倒影,是一张疲惫但坚毅的脸,鬓角已全白。
“先帝……老臣,尽力了。”
他取下挂在帐壁上的打王金鞭,用布细细擦拭。
金鞭冰冷,却仿佛有微弱的脉动。
这是先帝最后的嘱托,也是他心中最后的执念。
子时,雪稍停。
五万轻骑集结完毕,人马衔枚,蹄裹棉布,如幽灵般悄然出营,没入北方黑暗。
闻仲一马当先,墨麒麟踏雪无痕,雷纹旗在风中猎猎。
身后,是五万双决死的眼睛。
这一去,要么功成,要么骨埋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