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能感觉到。
自己与北冥环境之间,那种如鱼得水,借地利而强的联系。
正在被迅速削弱、剥离!
这北冥,正在从“他的主场”,变成“女娲的主场”!
“圣人神通,贫道拜服!”鲲鹏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再耍花招已是徒劳,甚至可能激怒对方,招来灭顶之灾。
鲲鹏咬牙道:“河图洛书……确在贫道手中。”
“只是,只是此宝已与贫道元神相合多年,若强行剥离,恐伤及贫道道基……还望圣人……”
他想讨价还价,哪怕能多得些补偿,或是一个承诺。
女娲却打断了他:“鲲鹏,巫妖之战,你临阵脱逃,卷走重宝,已是不义。”
“伏羲为护天庭,真灵受损,转世重修,此宝乃其证道关键。”
“你还有何颜面占据此宝,讨价还价?”
她语气转厉:“三息之内,交出河图洛书。”
“否则,吾便亲自来取。”
“届时,伤的可就不止是道基了。”
话音落下,一股浩荡无边的圣人威压轰然降临,牢牢锁定了鲲鹏。
在这威压之下,鲲鹏只觉周身法力运转滞涩,元神颤抖。
仿佛背负着整片洪荒天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毫不怀疑,女娲真有手段,能将他从肉身到元神彻底抹去,哪怕他是准圣巅峰!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鲲鹏脸色惨白,终于不敢再存侥幸。
他惨笑一声,张口一吐。
一道混沌色的光芒自他口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两件宝物。
一者形如龟甲,其上天然纹路交织,演化出山河地理、星辰轨迹,是为“河图”。
一者形如龙马之背,纹路玄奥,阐述阴阳变化、万物生克,是为“洛书”。
两件宝物相互环绕,散发出的道韵玄妙无比,便是极品先天灵宝……河图洛书!
只是此刻,这两件宝物表面,缠绕着丝丝缕缕属于鲲鹏的元神烙印与妖力,显然被他祭炼日深。
鲲鹏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满是不舍与痛苦。
他手掐法诀,闷哼一声,强行斩断了自身与河图洛书的大部分联系。
丝丝缕缕的元神烙印与妖力,如同被抽丝剥茧般,艰难地从宝物上剥离。
每剥离一丝,鲲鹏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也随之衰弱。
待到将主要联系斩断,他已是嘴角溢血,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反噬。
“请……圣人……收宝。”鲲鹏声音干涩,将河图洛书推向女娲。
女娲袖袍一卷,将两件宝物收入袖中。
圣人法力微微一震,便将鲲鹏残留的那些许烙印与妖力尽数抹去。
河图洛书顿时清光大放,恢复了本来面目。
“念你修行不易,今日取回吾兄之物,便不作惩戒。”
女娲看了一眼气息衰败的鲲鹏,淡淡道,“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行不义之事。”
“北冥虽偏,亦在洪荒之内,莫要自误。”
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鲲鹏低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恭声道:“谨遵圣人教诲。”
女娲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南方,那是洪荒大陆,人族繁衍之地。
她身形一晃,化作七彩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随着她离去,扭转的北冥法则开始缓缓恢复,墨海重归漆黑,寒意再临,铅云闭合。
但经历过圣威洗礼,这片绝地似乎也少了些许以往的酷烈死寂。
鲲鹏久久立于空中,直到女娲气息彻底消失,他才猛地抬起头,望向南方,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恨与一丝后怕。
“河图洛书……伏羲……女娲……”他咬牙切齿,“今日之辱,他日必有厚报!”
“圣人不死,大道难成……总有一天……”
狠话未尽,他已化作一道幽光,遁入墨海深处破损的玄冰宫殿,封闭了所有入口,彻底沉寂下去。
经此一事,他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露头了。
……
洪荒东方,雷泽之畔。
此地乃一片广袤的泽国。
水草丰美,时有雷云汇聚,轰鸣阵阵,故而得名。
泽畔散布着一些人族部落,多以渔猎、采集为生,其中最大的一支,名为“华胥氏”。
部落依水而建,房屋皆是木骨泥墙,覆以茅草,简陋却整齐。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立着一根图腾柱,上面刻画着简单的雷纹与水波,象征他们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与祈求。
距离当年女娲送伏羲真灵转世,已过去十数年。
华胥氏族长之女,名为“华胥”的少女,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女子。
她性情温婉聪慧,在部落中颇受喜爱。
这日,她如同往常一样,与几名女伴前往雷泽边缘采摘可食的水生植物与果实。
泽边水汽氤氲,芦苇丛生。
女伴们嬉笑着分散开去。
华胥独自走向一处水湾,那里有几株罕见的“玉芯莲”,莲子有滋补之效。
就在她弯腰欲采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泽边湿润的泥地上,有一个巨大的足迹。
足迹大如磨盘,深深印入泥中,形制奇特。
似龙蛇蜿蜒,又似云雷交织。
周边泥土微微隆起,闪烁着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泽,隐隐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生机从中散发出来。
华胥心中好奇,她从未见过如此巨大而奇特的足迹。
犹豫片刻,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脚,轻轻踩在巨大的足迹之上,想比比大小。
就在她的足底触及那足迹中心的刹那。
“轰!”
冥冥之中,似有惊雷在她识海炸响!
一股温润浩大、却又沛然莫御的奇异力量,自那足迹中涌入她体内,直透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小腹丹田之处。
华胥浑身一颤,只觉一股暖流在腹中升起,瞬间流遍全身,说不出的舒适,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悸动。
她惊愕地收回脚,再看那足迹,却发现淡淡的金色光泽已经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她心中惊疑不定,但身体并无不适,反而精神健旺,便未声张,只当是奇遇,采了莲实后便与女伴们一同返回部落。
然而,自那日之后,华胥便有了身孕。
未婚而孕,这在崇尚自然淳朴的部落时代,本是极大的忌讳。
部落中人议论纷纷,族长更是震怒,欲要严惩。
但华胥坚称自己清白,只是踩了雷泽边的神秘足迹。
有年长的巫祝闻言,脸色大变,亲自前往雷泽边查看,虽未见足迹,却感受到了一丝残留的、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
巫祝归来后,力排众议,言道:“此非秽事,乃神迹!”
“华胥所感,必是雷泽之神!”
“此子降生,定非常人,或将为部落带来大福缘!”
族长将信将疑,但碍于巫祝的威望,且华胥腹中胎儿并无妖异之气,反而让华胥容光焕发,便暂时按下,只命人好生看顾,不得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