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频螺旋桨声撕破夜空，武装直升机像只压低身子的铁鹞子，贴着废墟边缘疾驰而来。冯磊趴在舱门边，右手死死抓着扶手，左手握紧通讯器，眼睛盯着前方那扇刻着机械之眼图腾的金属大门。

    “川音，三点钟方向，给我打！”他吼了一声，声音在引擎轰鸣里差点被吞掉。

    “晓得咯！”驾驶座上的川音应得干脆，一口四川话在机舱里炸开，“前头那个红坨坨墙，对不对？”

    “就是它！轰开外墙，给地面队清出入口！”

    “得嘞！”

    下一秒，机腹航炮嗡地一声启动，炮口泛起一圈圈红光。轰——！一串高爆弹脱膛而出，划出火线直扑圣殿外墙。冯磊嘴角刚扬起一点，就见那面墙前空气猛地一颤，一层半透明的红色光膜瞬间撑开，像块烧红的玻璃罩子，把整片建筑护了个严实。

    炮弹撞上去，没炸，也没穿，而是——反弹了！

    三枚弹头在接触护盾的刹那突然拐弯，拖着尾焰原路折返，擦着直升机左翼飞过。川音反应极快，猛拉操纵杆，机身立刻向右倾斜，旋翼发出刺耳的啸叫，硬生生从死亡轨道上扭了出来。

    “我日！”川音骂了一句，“这玩意儿还会回礼哦！”

    冯磊心脏直接提到嗓子眼，刚才那几发要是砸中机翼，现在他们已经在天上炸成零件了。他扒着舷窗往前看，只见护盾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跟水波似的，但转瞬就恢复平静，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停火！立刻停火！”冯磊对着通讯器大喊，哪怕知道地面还没人接信号，也得先把命令甩出去，“别再打了，打了它要还手！”

    川音已经松开了炮控按钮，双手稳住操纵杆，让直升机在三百米外悬停。机头微微下压，旋翼搅动气流，在地面卷起一片灰雾。她眯着眼看前方，嘴里还在念叨：“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明明打得是墙，咋个变成激光朝我们射过来咯？”

    冯磊没吭声，盯着那层红光反复琢磨。刚才那一轮攻击他看得清楚——不是所有攻击都被弹开，而是有选择性的。航炮爆炸时护盾只是轻微波动，可当第二轮锁定系统启动、激光瞄准束照过去的时候，护盾立马活了，直接把光束原路怼回来。

    “不是全防，是专克能量攻击。”他低声说，“谁用高科技，它就反谁。”

    “那你让我用石头砸？”川音翻了个白眼，“我又没带砖头。”

    冯磊拧眉，脑子里飞快过战术。他们之前以为打通岗哨塔、清掉守卫就能顺顺利利落地突入，结果刚进攻击范围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拦住。这护盾以前根本没记录，情报里也没提过，显然是教派藏的底牌，专门对付空中火力压制。

    “川音，再靠近点，低速绕行，别开炮。”他说，“我要看它反应规律。”

    “你莫乱来哈，”川音嘟囔，“我这身板也不是铁打的，刚才那一道擦过去，左翼温度都飙到六百度了。”

    她说着调出面板，果然，机身左前侧有一道焦黑划痕，边缘金属微微卷曲，像是被高温扫过。系统提示：局部热损伤，结构完整性97.3%，建议冷却处理。

    冯磊看了眼，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道反射激光根本没命中机身，只是擦边而过就有这种破坏力，要是正面吃一发，怕是连人带机都得熔成铁水。

    直升机缓缓压低高度，沿着圣殿外围做环形飞行。冯磊全程扒在窗口，眼睛不离那层红光。每飞过一段墙面，护盾都毫无反应，安静得像不存在。直到他们经过正门上方的观测塔，机载雷达主动扫描了一次建筑顶部结构。

    滴——

    警报轻响，雷达界面一闪，数据还没传回，那片区域的护盾突然亮起，红光暴涨，紧接着一道细如针线的激光束“唰”地射出，直奔直升机而来！

    “趴下！”冯磊本能一吼。

    川音早就在动，操纵杆一推到底，机体瞬间俯冲，激光擦着机尾掠过，打在后方一栋废弃厂房上。轰隆一声，整面墙当场汽化，只剩下一个通透的大洞，边缘还在冒烟。

    “我的妈呀！”川音拍了下仪表盘，“这东西长眼睛的嗦？”

    冯磊喘着气，额头冒出一层汗。他明白了——这护盾不吃实弹，也不怕常规侦查，但它对高能信号和主动锁定极度敏感，一旦检测到攻击意图，立刻反击。

    “它是智能响应式防御。”他说，“不打你不理你，一动手就给你颜色看。”

    “那我们现在咋办？”川音问，“总不能在这儿干飘着吧？风鸢她们马上就要到了，总得有个说法。”

    冯磊没答，低头摸了摸作战服口袋，里面装着从救生舱拿来的金属箱，设计图还在。他原本打算强攻打开缺口，趁乱潜入中枢，可现在连外围都碰不得，更别说深入了。

    他抬头再看那层红光，发现一个细节：护盾并不是完整覆盖整个建筑，而是分段激活的。哪里受攻击，哪里亮灯。其他区域依旧漆黑一片，像是待机状态。

    “它耗能。”冯磊忽然说，“只能局部启动，没法一直开着全屏护甲。”

    “那你意思是……”川音转头看他。

    “意思是，我们得换个打法。”冯磊咬牙，“不能用科技，不能用能量，更不能让它觉得我们要动手。”

    “那用啥？”川音撇嘴，“难不成让我变个扫帚去敲门？”

    冯磊没笑，反而眼神一亮。他想起风鸢的翼刃——纯物理切割，不带任何能量波动。还有石山的岩拳，也是靠蛮力砸墙。这些攻击方式，或许根本不会触发护盾的防御机制。

    “我们太依赖机器了。”他低声说，“忘了最原始的办法。”

    川音听不懂他在嘀咕啥，只听见他下令：“保持悬停，监控护盾频率变化，有任何异常立刻提醒我。”

    “你要干啥？”她问。

    “等支援。”冯磊盯着那扇门，“等能不用电、不发光、不动雷达的人来。”

    直升机在三百米高空缓缓盘旋，旋翼搅动夜风，吹散了地面未熄的火堆余烬。圣殿静静矗立，红光如血，映在断壁残垣上，像一张不肯闭眼的巨脸。

    冯磊坐在后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通讯器边缘。刚才那一击让他彻底清醒——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拾荒者那种拼凑改装的烂摊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未来科技。一道护盾，就能把空中优势化为乌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川音。她正盯着雷达屏，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小声念：“这个频段不对头哦……怎么有点像老式信号塔的脉冲节奏？莫非是靠地底供电？”

    冯磊没接话，但耳朵竖了起来。如果真是外部供能，那就意味着护盾有弱点。只要找到能源节点，或者制造干扰，未必不能破局。

    但他也知道，现在贸然行动只会送命。刚才两次反射攻击已经证明，这系统有自主判断能力，甚至可能联网监控整个区域。他们的一举一动，也许早就被盯上了。

    “川音，关掉非必要系统。”他突然说，“雷达、锁定、通讯加密协议，全都降到最低。”

    “为啥？”

    “别刺激它。”冯磊沉声说，“我们现在就像站在高压电网边上，稍微动一下，就可能被电成炭。”

    川音眨了眨眼，还是照做了。面板上一排排指示灯陆续熄灭，只剩下基础飞行和生命维持系统在运行。直升机安静了不少，连引擎声都低了几分。

    夜风吹进舱门，带着焦土和金属烧糊的味道。远处，第一缕晨光悄悄爬上地平线，灰蒙蒙的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来了，可他们还卡在三百米外，连门都没摸到。

    冯磊盯着那层红光，拳头慢慢攥紧。

    原以为路通了，结果发现前面是玻璃墙。看得见，走不过。

    “这护盾……”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只是挡子弹那么简单。”

    “它是陷阱。”川音接了一句，“你越想打破它，它越有机会干掉你。”

    冯磊点头。没错，这就是墨尘的风格——不跟你硬拼，就摆个阵，等你自投罗网。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讯器，准备联系后续队伍。但手指按到按键时，又顿住了。

    不能急。

    不能乱。

    更不能让敌人看出他们在慌。

    他放下通讯器，靠在座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川音，再绕一圈。”他说，“低一点，但别进三百米内。我要看看，它到底有多聪明。”

    “晓得咯。”川音推杆，直升机缓缓倾斜，开始新一轮盘旋。

    机身左翼那道焦痕在晨光中泛着暗色，像一块结痂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