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二十七分，冯磊站在指挥帐篷外，夜风贴着地皮扫过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歪向一边。他刚迈出的那只脚还没落地，眼前空气突然像水波一样晃了一下。

    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件灰不溜秋的长袍，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个像是旧收音机改装的投影仪。

    冯磊立马后撤半步，右手摸向腰侧的脉冲枪，指节已经扣上扳机护圈。对方没动，只是把投影仪往地上一放，啪地打开开关。

    全息影像唰地铺开，是一座半埋地下的建筑结构图，外层裹着淡蓝色能量罩，和刚才他们讨论的圣殿防御系统一模一样。画面中央还标着一个倒计时：01:58:23。

    “我知道你们要打这儿。”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破音箱里挤出来的，“护盾每两小时自动重启一次，持续七秒。这七秒里，频率归零，反制失效。”

    冯磊没说话，眼睛死盯着那倒计时。他们之前推演了十几遍，最大的难题就是护盾能反弹高能激光，硬攻等于送菜。可谁也没想到，它居然有重启窗口。

    “密钥呢？”他问，语气平得像在菜市场问价。

    “在这儿。”次元商人手指一点，投影切换成一串流动的数据流，结构复杂但有规律，明显是某种加密协议的解码序列。“能让你的人在重启瞬间切入主控节点，提前埋入干扰程序——比等黑窗强多了。”

    冯磊眼神微动。这个方案确实更稳。影璃之前说只能断网八秒，风险太高，万一延迟一秒，整队都得暴露。而这个密钥，相当于直接在系统里开了道后门。

    “你为什么帮我们？”

    “我不帮人。”次元商人笑了笑，帽檐下露出半截发黄的牙齿，“我做生意。你出货，我给情报，公平交易。”

    “你要什么？”

    “教派的能量矩阵核心模块。”他说得干脆，“不是残片，是完整的核心。我知道你们上个月从鸿蒙教派据点拆了个大家伙，还没拆解完。”

    冯磊没否认。那个东西现在就锁在地下三层，影璃说结构特殊，不像地球科技，一直没敢乱动。

    “你能确认这情报是真的？”他换了个问题。

    次元商人没答话，手指在投影上滑了一下。画面跳转到一段监控录像：圣殿护盾表面泛起涟漪，数据读数归零，紧接着内部警报响起，一群穿黑袍的人冲进控制室重新启动系统。时间戳显示就在四小时前。

    “这玩意儿我花了三十七个次元币才搞到手。”他耸耸肩，“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回去继续靠八秒黑窗赌命。”

    冯磊盯着画面看了两秒，伸手从战术包里取出一块黑色芯片——正是刚才会议用的作战主控卡。他拔掉上面一根数据针，往空中一抛。

    次元商人抬手接住，翻看了一眼，点头：“成色不错，能用。”

    “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地点。”冯磊说，“东西到了，情报给你。”

    “不等了。”次元商人把芯片塞进怀里，顺手关掉投影，“我现在就要。”

    冯磊皱眉：“你不怕我反悔？”

    “怕啊。”他笑了一声，“但我更怕联邦舰队重组的消息晚一步传不到你耳朵里。”

    冯磊瞳孔猛地一缩。

    “教派背后有人撑腰，洛克那点渣子连炮灰都不算。”次元商人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发虚，“你以为你在打一座基地？其实你踩的是别人棋盘的边角。舰队已经在调头，清运行动升级为清除计划——目标不只是生态区，还有你们所有人。”

    冯磊没动，手还按在枪上。

    “情报我送到了。”次元商人声音渐渐变淡，“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

    他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模糊、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原地。

    投影仪留在地上，屏幕闪了闪，自动关机。

    冯磊站在原地没动，夜风卷着沙粒打在他小腿上，有点痒。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两点三十一分。

    距离登机还有六分多钟。

    他弯腰捡起那个投影仪，外壳冰凉，底部刻着一行小字：“次元商行·编号X-9”。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发现追踪器或自毁装置。

    帐篷里的煤油灯还在晃，光晕洒在地上的地图上，圣殿的轮廓清晰可见。他走回桌边，重新打开战术包，把原来的作战芯片抽出来，换上了次元商人留下的那个。

    新芯片通电瞬间，终端自动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护盾重启_密钥协议_V3”。他点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完整的接入流程，甚至标注了最佳入侵节点和备用路径。

    真实度极高，不像是假的。

    但他没松劲。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十次有九次是坑。尤其是对方一口说出教派核心模块的事——那地方除了他们几个，没人知道具体藏在哪。

    联邦舰队重组……清除计划……

    这些词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

    他抬头看向停机坪方向。武装直升机静静趴在那里，旋翼收拢，机身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在呼吸。

    原本的计划不能改。破晓行动必须按时执行，否则等对方察觉异常，整个突袭就废了。但现在，他们手上多了一把钥匙。

    一把可能让八秒黑窗变成五分钟自由通道的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把投影仪塞进战术包侧面口袋，拉紧拉链。指尖碰到另一样东西——是之前从救生舱里拿到的金属箱，一直贴身带着，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分析。

    两份情报，两个谜团。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帐篷帘子被风掀起一角，煤油灯的光影在地面摇晃。他站在桌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脉冲枪的握把，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嗡鸣，像是冷却系统启动的声音。他没回头，也没动。

    三秒后，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停在帐篷外。

    “队长。”一个男声传来，“直升机预热完成，随时可以起飞。”

    冯磊没应声，只是缓缓抬起手，按在耳麦开关上。

    “通知所有人。”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行动计划不变，登机时间提前两分钟。”

    “是！”

    脚步声迅速远去。

    他站在原地又静了两秒，然后转身拉开帐篷帘子，迈步进去。战术灯的光打在桌面上，新芯片连接的终端正显示着密钥协议的三维路径图。

    他盯着那条红色入侵线路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键盘上敲下一条指令。

    “影璃，”他对着通讯器说，“立刻解析这个文件，我要知道它是不是真的能绕过护盾自检。”

    终端闪烁几下，跳出回复：“收到。正在运行模拟测试，预计耗时三分十四秒。”

    他点点头，摘下背包放在桌上，开始检查装备。脉冲枪保险状态正常，能量条满格；战术刀卡扣牢固；防护面罩密封性良好。

    一切照旧。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帐篷外，天还是黑的，风也没停。远处的直升机引擎声逐渐升高，旋翼开始缓慢转动。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球油灯下的地图。

    圣殿的投影已经被关闭，桌面上只剩下纸质版的简易路线图，用红笔圈出了四个行动节点。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个节点旁边，轻轻画了个小方框。

    那是原本计划里没有的位置——中枢控制室下方的能源井。

    根据新密钥提供的信息，那里才是重启期间最脆弱的切入点。

    笔尖顿了一下，他在方框里写下一个数字：7。

    七秒。

    够不够？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

    外面传来第二声呼喊：“队长！五号位准备完毕，等人登机！”

    他把笔扔进笔筒，背上背包，走出帐篷。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金属烧灼后的气味。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很厚，一颗星也看不见。

    脚步没停，直奔停机坪。

    十米、五米、三米。

    直升机驾驶舱的门已经打开，蓝光从内部透出。

    他一只脚踩上踏板，忽然停下。

    手指伸进战术包，摸到了那个刻着“X-9”的投影仪。

    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