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的手指还搭在控制杆上，掌心全是汗。刚才那三枚导弹落空后，整个战场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没动，也不敢松手，生怕一点动静都会引来新的麻烦。

    川音的机体趴在地上，装甲闭合，散热口关闭，像一块废弃的金属堆。系统提示防御模块还在冷却，能量恢复到63%。驾驶舱里只有仪表盘的红光闪着，照着他半张脸。

    影璃已经切断了外部信号传输，通讯频道静默。他知道敌人现在可能正在调数据，查为什么导弹会偏航。只要他们不确定目标还在不在，就不会轻易派侦察机下来。

    但也不能一直等。

    他盯着雷达屏幕，五分钟后，三个红点彻底消失。没有后续追踪，没有新单位进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川音。”他低声说，“解除待机模式。”

    机械眼球缓缓亮起红光，系统启动音响起：“主炮模块激活，能量回路接通，预计充能时间90秒。”

    冯磊点头。他知道这门炮是影璃和莉娜连夜改的，用了从清运舰拆下来的反物质引导环，能把电磁脉冲压缩成束流打出去。第一次实战，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炸膛。

    但他必须赌。

    他调出全息雷达画面，四架隐形战机正分散盘旋，高度维持在三千米以上，显然是想重建扫描网。它们飞得很慢，应该是在等地面确认目标状态。

    “不给他们机会。”冯磊咬牙，“打散编队，一锅端。”

    他把手指按在发射按钮上，双眼紧盯屏幕：“川音，瞄准集群中心点，准备齐射。”

    炮管开始流转淡蓝色能量纹路，空气中响起低频嗡鸣。车体轻微震颤，散热口自动开启排出高温蒸汽。这一下可能会暴露热源信号，但如果再晚十秒，敌机就要完成重组了。

    85%充能。

    雷达上的四个红点突然改变轨迹，开始向中间靠拢。

    “要汇合了。”冯磊眯眼，“再等等……再等等……”

    97%。

    “发射！”

    炮弹脱离炮膛瞬间，拖曳出一道蓝白相间的能量轨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爆鸣。那一刹那，整片废墟都被照亮。

    炮弹在空中引爆，形成半径三百米的能量冲击波。四架隐形战机的隐身涂层同时失效，机体现出原形，随即被烈焰吞没。

    一架试图逃逸的战机尾翼被气浪掀飞，打着旋坠向海面；其余三架直接解体，碎片如雨洒落。

    冯磊透过光学镜看到这一幕，低声说：“送你们最后一程。”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爆炸余波翻滚，天空中只剩浓烟和燃烧的残骸。雷达屏幕上的红点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干扰噪点。

    川音系统提示：“空中单位清除完毕，当前区域无飞行威胁。”

    冯磊缓缓松开握紧的操作杆，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这种级别的火力输出，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果然，几秒后，通讯频道突然切入一段杂音。

    “旗舰！旗舰被击中了！”一个声音惊呼。

    背景传来金属断裂声和警报长鸣。

    冯磊嘴角微扬，没说话，只将画面切回战场监控。

    海面上漂浮着战机残骸，火焰仍在燃烧。远处，有两艘小型运输艇正快速撤离，应该是去回收黑匣子或者残存数据。

    他没下令追击。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型，防止敌人狗急跳墙。

    川音的主炮还在散热，装甲展开成战斗姿态，炮管微微发红。系统提示能量核心进入短暂冷却期，十分钟内无法再次充能。

    冯磊靠在座椅上，终于敢让自己喘口气。刚才那一炮，几乎是把所有底牌都打了出去。要是没中，他们现在就得换地方躲。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临时基地那边传来轻微震动，应该是岩族战士在加固墙体。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些人一定抬头看了天，看到火球升腾的时候有人想欢呼，但被同伴拉了回去。

    他们懂规矩。

    这种时候不能出声。

    他低头检查系统状态，主控链路正常，备用电源在线，武器模块除主炮外均可使用。风鸢之前留下的侦察节点还在运行，覆盖范围五百公里。

    一切看起来都还好。

    可就在这时，雷达边缘出现一个新信号。

    很小，移动缓慢，高度极高。

    冯磊皱眉，放大画面。

    那是一个光点，正从大气层外缓缓下沉，轨迹稳定，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直奔他们所在坐标。

    他立刻调出轨道参数，发现这个目标不是卫星也不是飞船，更像是某种投放装置。

    “川音。”他声音压低，“标记那个光点，分析类型。”

    “正在扫描……”川音回应，“目标特征符合‘轨道打击信标’，推测用于定位高精度武器投放。”

    冯磊眼神一冷。

    这不是支援，是警告。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我知道你在哪，下一发不会是导弹，也不会是战机。

    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没慌。经历过这么多事，他知道慌没用。真正要命的攻击，从来都不是先响警报的。

    他打开内部频道，准备通知各单位加强戒备。

    可就在按下通话键前，他停住了。

    不能乱传消息。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一开口，就是命令。

    他收回手指，转而输入一组指令。

    “川音，启动被动监听，全频段扫描，有任何异常信号立即报警。”

    “已执行。”

    他又调出地形图，查看周边可用掩体。老化工厂地下还有两条未塌陷的通道，净水区下方有防爆舱室，都是备用路线。

    但他不想走。

    这里经营了这么久，有墙、有资源、有防线。走了，就等于认怂。

    而且……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个光点越来越亮。

    而且他现在有炮了。

    不是以前那种捡破烂拼出来的土家伙，是真能打穿云层的玩意儿。

    只要再来一次机会，他就能把它打下来。

    他重新握住控制杆，指节泛白。

    主炮冷却进度：12%。

    十分钟，够做很多事了。

    外面风开始变大，吹着废墟里的铁皮哗啦作响。一片焦黑的金属片被卷到半空，又砸在川音的装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冯磊没回头。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

    那个光点还在下降。

    距离地表还有八百公里。

    七百五十公里。

    七百公里。

    他轻声说：“来吧。”

    话音刚落，驾驶舱外侧突然滴下一滴液体。

    淡蓝色，顺着装甲缝隙滑下，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湿痕。

    冯磊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雨水。

    也不是油。

    他记得这颜色。

    和之前那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