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盯着驾驶舱外那滴淡蓝色液体，指尖还沾着点黏糊糊的残留。川音的分析结果刚报完，说是含什么生物酶和辐射粒子，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雷达屏幕突然“嘀”了一声。

    两个红点从云层边缘钻了出来。

    不是试探，也不是绕行，是直接俯冲。

    “来了！”冯磊一把抓住控制杆，身体本能地绷紧。他知道这俩玩意儿憋着坏呢，刚才溜一圈是去拉高度，现在回来是要打配合了。

    空中两架隐形战机迅速拉开距离，一左一右形成夹角。激光充能模块亮起，刺眼的红光在机头闪烁。

    “警告！检测到双目标交叉锁定，攻击模式为同步扫射。”川音的声音急促，“建议立即规避。”

    “往哪避？”冯磊咬牙，“左边是废墟断墙，右边是沙滩硬地，咱们现在就是个铁疙瘩停在这儿，躲都没法躲。”

    话音未落，两道激光同时射下。

    一道擦过车顶，火星四溅；另一道轰在左翼装甲上，金属瞬间发红变形。警报声立刻响成一片，散热系统提示过载，结构应力条跳到了红色区域。

    “再中两下就得趴窝。”冯磊抹了把额头的汗，手指在战术面板上快速滑动，想找反击机会。可敌机飞得太稳，一击就退，根本不给他锁定的时间。

    第二轮攻击接踵而至。

    这次更狠，激光束呈扇形扫过地面，逼得川音无法移动。装甲接连被灼烧出凹坑，左翼裂口扩大，冷却液开始渗漏。

    “撑不住了。”冯磊心里发沉。他知道不能再等，必须有人出手打破僵局。

    就在这时，右侧沙地上猛地冲出一个高大人影。

    石山！

    他没穿重型战甲，也没喊支援，就这么拎着岩锤从掩体后冲了出来，脚下踩得沙土飞扬。

    “闪开！”他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通讯频道嗡嗡作响。

    冯磊反应极快，立刻松开动力系统，让川音进入被动静止状态。

    下一秒，石山抡起岩锤，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地面。

    “咚——！”

    一声闷响，不像爆炸，更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记心跳。地面没炸开，也没塌陷，但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看不见的波动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向高空扩散。

    次声波。

    低频共振，穿透力极强，能穿过金属外壳，直击内部精密仪器。

    空中的两架战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异常。

    左边那架的导航屏先是闪了几下，接着陀螺仪失衡，机身开始轻微摇晃。飞行员猛拍仪表盘，大喊：“姿态失控！自动驾驶断了！”

    右边那架更惨，推进系统信号紊乱，左右引擎推力不均，整架飞机像喝醉了一样歪向一侧。

    他们想拉升，却发现控制系统完全不听使唤。飞控程序崩溃，传感器集体误判，连最基本的平衡都维持不了。

    第一架战机本想加速脱离，结果反而一头扎向地面。它试图拉起机头，可操纵面响应延迟，动作慢了半拍，最终带着尖啸俯冲而下。

    “轰！”

    机身撞进沙滩，砸出一个深坑，火光冲天，零件四散。

    第二架也好不到哪去。侧翻后失去升力，打着旋儿往下掉，尾部先着地，直接折断。残骸在沙地上滑出几十米远，冒出滚滚黑烟。

    雷达屏幕上，两个红点同时熄灭。

    冯磊掏出望远镜，盯着远处的坠毁现场看了足足十秒。确认没有动静后，才缓缓放下。

    “干净了。”

    川音同步播报：“检测不到空中热源信号，敌方飞行单位已全部清除。”

    冯磊靠回座椅，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那几分钟，像是过了几个小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还没退。

    他抬头看向外面。

    石山站在空地上，一手拄着岩锤，胸口剧烈起伏。这一锤耗了他大半力气，脸都涨红了。

    “这招……比砸墙还累，但真好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冯磊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拿地球当共鸣箱用了？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以为你要把我们也震散架。”

    “那不行。”石山喘着气走过来，“说了就不灵了。这种事就得突然来一下，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他说着，抬手抹了把汗，顺势把岩锤扛到肩上。锤头还有点发烫，那是刚才撞击时摩擦生热留下的痕迹。

    冯磊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这一锤不只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频率、角度、力度都得卡在点上，差一点都可能无效。石山能在实战中想到这招，说明他已经把岩族的力量特性玩明白了。

    “你先歇会儿。”冯磊说，“我去看看机体损伤。”

    他转头检查川音的状态。主控屏上跳出一堆数据：左翼装甲受损率47%，散热系统效率下降30%，能量剩余58%。虽然还能战，但已经不适合高强度对抗了。

    “建议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川音提醒，“当前无空中威胁，可进行临时修复。”

    “行。”冯磊点头，“关灯，收口，别再冒热了。咱们现在最怕的就是被人当成靶子盯上。”

    车身装甲板缓缓闭合，散热口关闭，整辆车重新变成一堆不起眼的废铁模样。

    远处沙滩上的火还在烧，黑烟笔直上升。风吹过来一股焦味，混着金属熔化的臭气。

    石山坐在沙地上休息，背靠着一块倒塌的水泥板。他摘下一只手套，甩了甩手心的汗，又抬头看了看天。

    “你说他们还会派新的飞机来吗？”他问。

    冯磊没回答。

    他盯着那滴淡蓝色液体看。它还在玻璃外壁上挂着，没干，也没流下去。

    刚才川音说这是深海生态变异体的分泌物。可问题是，那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正想着，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语音，也不是警报。

    是一段加密信号。

    他点开，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东西找到了，但他们也在找。”

    冯磊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也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着沙粒在地上打转。

    但他知道，不会安静太久。

    川音轻声报告：“机体进入待机模式，所有非必要系统已关闭。”

    石山喘匀了气，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要不我再去边上转一圈？”他说，“万一还有漏网的探子呢？”

    冯磊点点头：“去吧，别走太远。保持通讯畅通。”

    石山应了一声，扛着岩锤朝废墟边缘走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脚步很稳。

    冯磊坐回驾驶座，双手放在控制杆上，没有松开。

    他知道下一轮攻击随时可能到来。

    他也知道，这一次，敌人不会再用飞机了。

    他看着那滴蓝色液体终于滑落，砸在驾驶舱底部的金属板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